沈青砚很少用酒精麻痹自己,但今天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手中紧握一杯浓烈的威士忌,似乎带着一股想要将自己灌醉的决心。
沈青砚仰头猛地灌下一口酒,酒水烧过喉咙,头发此刻也随意散乱着,拖鞋不知道被她踢到哪里去了。
完全没了平日里女神的做派。
酒过几巡,母亲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我投资你这么多年,就换来今天?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真让我丢脸。”
那是她练习绘画到手都握不住画笔,但画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一只狗,毕竟狗画画有噱头,而她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最后一次见面,母亲站在病房门口,甚至连门都不想踏进一步,只是留下了更加锋利、刺痛心扉的话语:“废物,以后别让人知道我是你妈。”
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胃里一阵翻搅,不胜酒力的沈青砚瞬间红了眼眶,只感觉到了酒液混合着无处可去的怨恨,烧灼自己的五脏六腑。
母亲那里已经有了新的替代品,她作为有瑕疵的产品,还是被抛弃了。
其实早在被发现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的时候,她是兴奋且骄傲的。她从小就喜欢绘画,喜欢色彩,喜欢各种线条在她手中,被她赋予灵魂。她因为绘画天赋收获了无数的羡慕跟赞美,也从向来冷漠的母亲身上获得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爱。
可惜,母爱是有保质期的,一旦她失去了价值,瞬间被弃之如敝履。
或许也不完全被抛弃,沈青砚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慢半拍地看了一眼备注,原来是母亲来找她了。
沈青砚踉跄着起身,手指发颤,一时抓不住手机,缓了一下,接通电话后,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接个电话这么慢,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刻薄、无中生有、恶意揣测,让人想象不到对面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没等沈青砚解释,沈冰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家看一趟,真想死在外面不回家?”
“有什么事情吗?”沈青砚眉梢低垂,语气轻飘飘的,指甲却陷在掌心里,留下痕迹。
“真没教养,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沈冰对沈青砚这个女儿是越发苛刻,以前的慈爱都变成了泡沫,连带着看对方都仿佛戴上了有色眼镜,每一句话都像是扎向对方胸口上的剑。
“沈女士,如果你打电话就是来骂我的,那我没那么賎,您放心,我在外面没有毁你的名声。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沈青砚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真的是受够了,居然还对沈冰抱有期待。
“我有事情跟你说。”见沈青砚不再听话,沈冰也不再拿乔,“你回来一趟,我不计较你那些白眼狼的行径,你难道还是继续堕落,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一辈子。”
沈青砚无动于衷。
她不相信沈冰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仅仅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你妹妹今年快要中考了,你都不在意吗,书遇以前可是最喜欢你这个姐姐了。”
“所以呢,我是什么灵丹妙药吗,见一面就让她变聪明?”沈青砚压根不想跟沈冰绕弯子,直言快语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是为你好,给你相中了一门好亲事,他不嫌弃你现在的工作,你回归家庭后只要当富太太就行了。”沈冰看似语重心长,但还是基于利益最大化,想起了沈青砚虽然天赋没了,但依旧可以废物利用,长着一张受欢迎的脸。
图穷见匕,沈青砚冷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眸此刻带着寒霜,眼睑下的泪痣似乎都变得越发昳丽,语气都变了,“那我应该要感谢您吗,我的好妈妈,不过我就不劳你挂心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妹妹吧,如果不想她重蹈覆辙,浪费你的辛勤培养。”
说完这话,沈青砚不等沈冰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条龙。
空气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沈青砚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酒意让四肢变得沉重,沈青砚重新跌坐回冰沙发上,指尖摸索着杯沿,晃荡着残留的一点酒液。
沈青砚想要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可是似乎所有事情都跟她作对,酒杯从手中意外脱手滑落,直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渣子与残余的酒液狼狈地溅开,在地板上流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