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要干什么?它这是在改变他的身体?
关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时,右手五指已经穿透了上方土层。阳光像雨后的甘露一样浇在这具许久不见阳光的身体,他的身体被那朵花修复了,甚至看不出受过伤,转瞬间修复了所有腐败的皮肉。
关迹心口的花也收了回去,回到了关迹的身体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这里还有朵长相怪异的花。
关迹的指尖终于突破地表,新生的手指苍白,看上去近乎透明,皮肤下蜿蜒着蓝色叶脉状纹路。当他用力扒开泥土时,那些纹路就闪烁起来,像在输送不属于他的能量。
”哗啦——”
当头颅钻出地面的瞬间,记忆又碎成了千万片,有人用似乎用银勺撬开了他的身体给他灌药,好像又看见了实验室里他被剖开的腹腔。还有白袍人把一些奇怪的种子放进他身体里的画面。
关迹甩了甩头,腐土从发间簌簌落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黑发异常浓密,几乎垂到腰际,发梢还沾着刚才花朵的粉末。原本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絮状物,只有几缕靛蓝色布料还挂在肩头,那是原本沃云山弟子服的残片,但现在已经残破不堪,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晨风吹过时,他闻到了花香。
关迹顺着花香看过去,视线逐渐聚焦,他正趴在一片开阔的花田中央,周围栽种着品种各异的珍奇花卉。东边是成片的赤色牡丹,西侧摇曳着月光般皎白的昙花,而自己爬出来的位置,恰好是一圈异花的中心,他是不是破坏别人的花园了?
关迹看着这么多花,又想起了那朵寄宿在他身体内的花,他感觉那花形似睡莲,但花瓣处生着类似人眼的构造。当关迹停止思考时,他感觉到了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沙沙沙。”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关迹缓慢转头,看到晨雾中走出一个红发少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粗麻短打,腰间别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铜刀。朝阳给他的红发镀了层金边,却照不透那双像天空的眼睛里骤起的警惕。
这人是从那边的灌木丛里走过来的,是要来干什么?
“活见鬼了。”少年握紧铜刀,“以前这片花圃下面埋的都是死人。”
关迹试图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只挤出铁锈味的血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带还没完全修复,那朵花似乎优先重组了战斗所需的器官,这花还挺不靠谱的,明明看上去挺厉害的……
少年蹲下来平视他,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关迹:“你不会是从那些疯子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吧?”突然用刀尖挑起关迹额前碎发,“咦?瞳孔还会动,不是活尸?”
少年又用剑抵着他的脖子,想要看看这人有什么反应,见关迹还是没有动静,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关迹:“据我所知这里可不会有外人在才对,而且还是个衣服这样破破烂烂的外人。”
“不说话?那我只好把你这个外来的家伙先干掉了。”
剑光一闪,锋利的剑尖原本只是假动作似的抵在了关迹的咽喉上,现在好像是动真格了,但关迹只是茫然地看着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剑尖微微用力,在关迹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奇怪的是,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接近蓝紫色的暗色液体。
红发男子挑了挑眉,突然收剑入鞘,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看上去还挺有趣的。最近刚好缺个好玩的,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关迹依然沉默。
红发男子叹了口气,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跟上,我总不可能一直把你这怪人留在主人的花园里。今天可是我负责这片花园,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被拖着走了几步后,关迹突然开口“我……”关迹的声带突然震颤起来,“好像叫……关迹……我……也不知道……我为、为什么在这里……”
红发少年瞪大眼睛,露出一丝笑意:“会说话啊”突然揪住他一缕头发对着光看,“这些蓝色是怎么回事?你中毒了?”
关迹茫然摇头,发丝间的粉末飘落到少年手背上,立刻渗入皮肤消失不见。少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背:“跟我走吧,你这样子被巡园人发现会被当场烧掉。”
当少年拽着他站起来时,关迹才发现对方高出对方自己半个头。这个认知给他带来一丝莫名的不爽,但这人又把他带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对了,我叫鹤也。”少年扯下自己的麻布外袍扔给他,“暂时别说话,你嗓子像被尸虫蛀过似的难听。”
关迹裹上还带着体温的衣袍时,指尖触到内侧暗袋里的硬物,这是把生锈的钥匙?鹤也迅速拍开他的手:“别乱摸。小小年纪怎么还对恩人动手动脚的?”突然压低声音,“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关迹努力地回想以前的事,但他出了受的那些虐待就只剩一些模糊的脸,可以说是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名字……”关迹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好像……之前有人……一直喊……”
鹤也的表情突然松动,对上关迹的眼神说:“见鬼,你该不会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而拽着他往花园边缘走,“算了,先去我住处。你这身尸臭得用灵力洗三遍,太臭了。”
当他们穿过一片海棠时,关迹忽然驻足。晨露从花瓣滚落到他掌心,凝成一颗完美的水珠。这水珠在关迹轻轻催动灵力时变成了一颗冰珠。
灵力的催动让他心口残留的花苞疤痕突然发热,吓得正在啄食花蜜的蓝鹊扑棱棱飞走。鹤也回头看他,红发间沾着几片海棠花瓣:“发什么呆?难道你。”眯起眼睛,“想起什么了?”
关迹摇头,有蝴蝶停在他无名指上,他还是那副表情,看着蝴蝶,都把蝴蝶看不好意思了,直接把蝴蝶吓跑了,关迹还直勾勾地看着蝴蝶,鹤也只感觉自己好像又捡了个怪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