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轻拂着两人,空气中带着咸涩的气息。拾眠与跟着关迹走出餐厅,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细软的沙地上交错。关迹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拾眠与,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拾门主,您这样跟着我,恐怕不太合适吧?”关迹的声音冷得像夜间的海风,“天色已晚,我想休息了。”
拾眠与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公关式的笑脸,拿出袖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轻轻摇动:“左护法何必如此见外?今夜月色正好,海风宜人,不如我们再散散步?我这人最是欣赏月色,特别是这海上的明月,总是格外明亮。”
拾眠与合起扇子指着天上的月亮,正空上的明月闪着淡淡的光芒,关迹却没有去看。
关迹只是看着那张笑脸,眉头微皱:“拾门主,不必这么拘束,演的我都感觉有点烦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您若是想散步,大可自己走走,何必非要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向海边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拾眠与,把拾眠与一个人留在原地。海边的景色确实迷人,远处的小岛灯火通明,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明珠,将漆黑的海面点缀得璀璨夺目。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节奏声,如此祥和美丽的景象唯一的喧闹也是人们的欢笑。关迹漫步在沙滩上,月光照着他,他沿着海边向前走去。
拾眠与依旧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沿着海岸线走着,经过几座用精致的木桥相连的小岛。
每座小岛都有独特的景致,有的岛上建着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有的则是茂密的热带丛林,隐约可见有人在打猎玩耍。但无一不是灯火通明,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关迹突然停下脚步。拾眠与正分心欣赏海景,一不小心撞上了关迹的后背。
“拾门主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关迹淡漠地回头,“这海边的景象都差不多,你应该看完了吧。”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不理解。
拾眠与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襟,将方才的失态掩饰过去。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对于这问题他也不去看关迹。
“这个嘛,因为我知道左护法你的事,但你却不认识我。我认为很有必要给你听听我的事,作为交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苦涩,手中的折扇也不知何时已经合上,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关迹见这人态度突然转变,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他也望向大海,淡淡地说:“洗耳恭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海风吹拂着他们,两人的发丝在空中交织又分离,直至落下,无人在意。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声音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恍惚:“我啊,以前可是沃云山少主,从生下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虽然母亲早逝,但是父亲待我很好。他总说我和母亲长得很像,每次看到我,他都会想起母亲,但我却对母亲没有太大印象,只知道她是战死的。”
关迹瞟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微微侧过头,表示在听,让拾眠与继续讲下去。
拾眠与继续说着,声音嘲讽:“可惜我那时候不懂事,每天都想着跑出去玩,惹是生非。父亲虽然严格,但从来舍不得重罚我,最多就是关几天禁闭,扣扣零花钱。有时候还有人要我写检讨。”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时我的朋友特别多,我的名号在那附近无人不知。还有很多同门弟子,每天都过得热热闹闹的。”
“我从来不需要想太多,毕竟有父亲在。平时上课也有师傅和师弟帮助,就连我的名字都和父亲那么像,说明神指定了我就是下一任门主,这是老天早就决定好的。”
他这时却不说了,停顿了好久,关迹也不开口问,就等他这样继续沉默下去。
他再次开口,语气突然变得更加自嘲:“但真的成了门主,我反倒不乐意了,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那时出了事,他们都走了,就一夜之间的事,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了。”拾眠与苦笑着摇头,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反而有点平静。
“现在我已经站在了父亲的位置,有时候还是不知道他当时想的什么,还是没法做的和他一样。就连以前我弄丢的那些人我也找不回来了。”
他终于转向关迹,眼中透露着难得的脆弱:“左护法,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明明刚才说了那么多的事,眼中的感情却显得有点平淡。
关迹依旧望着大海,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我认为拾门主不必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人。毕竟两个人再怎么像,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保持好本心就好。”
本来后面关迹还想说这样有利于修行,但他不知怎么的没有说出口,只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拾眠与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他突然凑近一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左护法,作为我剖析自己的奖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关迹立刻警觉起来,意识到这人又在给他下套,刚才那些事怕不是在骗他。
他冷冷地说:“根据工作手册,我不能告诉你。还请拾门主谅解。”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还带着几分戒备。
“你那个乾昔教管的还挺多的啊。”拾眠与打趣道,向关迹伸出手,“不如来我这打工,没有那么多规矩,还可以给你特别福利。”
他的手掌在月光下显得修长有力,带着诚挚的邀请。
关迹看了一眼他的手,淡淡道:“谢谢拾门主的好意了,不过我不会离开乾昔教的。”
他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丝毫犹豫,这本就是他的想法,不过这发自内心的回答反倒是让某人不怎么开心。
“为什么?”拾眠与追问,手依然悬在半空中。
关迹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无礼,解释起来:“没有为什么。要说的话……应该是教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不能随便离开。”
这回答让拾眠与想起了一些话本里面的故事,救命之恩啊,没想到还真有人为了这东西把自己给卖了。
拾眠与笑着摇头,终于收回手:“就因为这个?没看出来,你还挺重情义的。要是我以后也能让左护法欠我人情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来我这边了?”
关迹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很快又收敛了:“没门。我才不去你那个只会压迫人地方,刚才你朋友不是都在质控你吗?”他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仿佛被拾眠与的话逗乐了。
拾眠与没想到他当时来的那么早把这个也听进去了,看来自己的形象早就碎了一地,霞叁啊!看来还是不能对你太好了,让你多嘴。
两人结束了海边的谈话,并肩向住宿区走去。一路上,拾眠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各种话题,从海鲜美食谈到各地风土人情,甚至还讲起了几个拙劣的冷笑话。关迹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敷衍地应一声,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因为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走到关迹的房门前,拾眠与突然停下刚才聒噪的嘴巴,轻声说了一句:“小迹,晚安,明天见。”
关迹因为被烦了一路,下意识地回应:“哦,好……”突然他反应过来,语气立刻变得警惕,“等等,谁要和你明天见了?还有……”
但拾眠与已经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