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寻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身侧是雕花的廊柱,恰好能遮蔽部分视线,却又不会妨碍他们观察整个宴会大厅。
厅内早已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来自各方的宾客,低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应酬式的笑容,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和美酒的气味。
霞叁不安分地扭动着,凑近拾眠与、关迹和盘在椅子旁的蛇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道:“喂,你们看,这满大厅的人,一个个穿金戴银,气派十足,看样子都带了不菲的贺礼吧?”
“咱们几个就这么空着手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会不会太显眼了?”
拾眠与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送礼?给那个女人?想都别想!”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我才不会送她礼物呢!反正上次我沃云山学府开业,她也没给我送,连个象征性的贺帖都没有,这就叫礼尚往来,彼此彼此!”
霞叁、蛇妖,甚至连一直沉默的关迹,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脸上写满了无语,真是小孩子脾气。
霞叁小声嘀咕:“这也能算扯平吗……”
但仔细一想,以自家拾大门主和那位二小姐势同水火的关系,好像……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放在他们身上又显得异常合理。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都露出了好吧,虽然歪但好像也是种歪理的无奈表情。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原本璀璨的水晶吊灯骤然熄灭!只余下墙壁和廊柱上镶嵌的萤石任散发着光芒,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氛围之中。
宾客间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方灯火聚焦的主台。
一位女子缓步走上台前。
她身着一袭庄重的深红色长袍,衬得她身姿挺拔。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头戴金枝冠,面容成熟而威严,此人正是九桑学院的现任领主——桑沃·格勒。
她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朵看似普通的喇叭花。将花朵轻轻举到唇边,开口说话。
那声音经过喇叭花的奇异放大与转化,变得异常清晰,瞬间就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尊贵的来宾,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桑沃的声音平和而有力,“今夜,星光与灯火为我们作证,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
她环视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首先,我谨代表九桑学院,向各位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感谢。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与我共同分享这份喜悦与荣光。”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力量,随后继续说道:“众所周知,今日,是我女儿,洛白歌的生辰。看着她从懵懂稚童成长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模样,作为母亲,我深感欣慰。”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情,但眼神里却没看见应该存在的亲情,而是一片赤裸裸的野心。
“没错!各位,”这时,她声音陡然拔高郑重般的宣告着,“今夜,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生辰庆典。它更象征着——我九桑学院,在经过多年的沉淀、积累与革新之后,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迈向更辉煌未来的!”
“重启之时!!!”
她将手中的喇叭花轻轻放到一旁侍从捧着的银盘上,然后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厅的宾客,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这是最重要的日子!亦是我等所在之地的重启之时!”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整洁礼服的孩童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鲜红美酒。
桑沃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面向众人,朗声道:“为此,让我们共饮此杯!敬未来!敬九桑!”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领主风范。
“好!”
“敬殿下!敬九桑!”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高潮。宾客们纷纷举杯响应,脸上洋溢着或真或假的兴奋与恭贺。
然而,坐在角落的拾眠与几人,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
霞叁挠了挠头,小声说:“这……怎么感觉味儿不对啊?过生日就过生日,怎么搞得跟誓师大会一样啊,咋滴?二小姐要高考了?”
一旁的蛇妖吐了吐信子,也有样学样地打了霞叁的头一下。
但也不忘了先附和一下:“重启之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
关迹和拾眠与两人虽未说话,但很明显这看上去可不太对,关迹内心分析着,这将个人生辰与学院的政治宣言捆绑,这位领主要干什么?
拾眠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看来,今晚这出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说对吧?左护法。”
“……先继续看。”
“好吧。”
这时,桑沃抬手示意掌声稍歇,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宣布道:“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真正的主角——我的女儿,洛白歌!”
掌声再次雷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台一侧的帷幕。洛白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红色相间礼服,将她高挑矫健的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步伐稳健地走到台前,先是向着台下的宾客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然后从侍从手中接过了喇叭花。
她握着喇叭花的手微微收紧,忐忑地把花放在了嘴边。她轻轻咽了口口水,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这才将花朵举到唇边,开始说话。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花传出,依旧清晰,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变得有点紧绷。
“感谢各位贵宾莅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同时感谢殿下的厚爱。今夜,能与诸位共聚于此,白歌深感荣幸。” 她按照惯例,说了一番感谢和欢迎的客套话,然后开始介绍宴会的安排。
“此次宴会,我们精心准备了来自各地的美食佳酿,厅内的布置也融合了多国风情,稍后还会有精彩的歌舞与杂技表演,希望各位能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玩得尽兴。”
说完,她将喇叭花放下,再次向台下行礼。
周围再次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然而,拾眠与却在这片掌声中,清晰地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切!”,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却格外清晰。
他撇了撇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评价道:“排场倒是不小,可惜华而不实,流程僵硬,比起我当年办的那场,差远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关迹坐在他旁边,闻言,无语地侧头瞟了他一眼,随即懒得再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拾眠与见关迹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玩心又起。他忽然伸出手,飞快地在关迹那被自身灵力模糊,导致看不清的脸上轻轻扯了一下!
关迹浑身一僵,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拾眠与。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瞬间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把周围人给冰冻起来。
拾眠与却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靠近:“虽然左护法你用灵力屏蔽了面容,但是你是哭是笑,表情是绷着还是放松,我靠感觉还是能猜出来的嘛!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多笑笑,又不会少块肉!”
关迹迅速打掉他还想作怪的手,撇清关系,不去看他。
“……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用那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补充了一句,“感谢拾门主记挂,不过,不用了。”
拾眠与看着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收回手,叹了口气,内心却觉得这块木头越是别扭,反而越是有趣。
台上,桑沃和洛白歌的致辞似乎终于接近了尾声。桑沃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微笑,正准备上前,做最后的总结并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都——给——我——停——下——!”
一道尖锐的女声厉声喝住,寻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从宴会厅高高的天花板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