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向前踏出半步,将紫铜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的长袍这时,像是化作了一片能遮风挡雨的羽翼将少女护住。
紫铜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不动,她旧伤未愈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影。
十步开外,桑沃孑然独立。
她还是用着那一如既往的眼神看着他们,她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目光越过拾眠与,牢牢缠绕在紫铜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孩子,还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寻求庇护吗?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不如那孩子有骨气。”
就在这时,拾眠与原本的位置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凝固的僵局。
霞叁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发髻都有些散乱,额上渗出汗珠。他身后,跟着关迹和蛇妖,两人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但也只好跟上。
“紫铜!真的是你!”霞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拾眠与身后的少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完全无视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就将紫铜从拾眠与身后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怎么不回来找我们?”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说到动情处,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毫不客气地蹭在了紫铜的肩膀衣料上。
紫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差点背过气,伤口也被牵扯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苍白的脸上还是浮现出真切的笑意,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霞叁师兄……轻、轻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站在一旁的关迹和蛇妖,一个抱臂而立,一个懒散地盘腿坐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虽然好像确实和他们没太大关系。
两人甚至觉得眼前这感人至深的认亲场面颇有些尴尬,所以只好在一旁保持沉默。
最终还是关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伸手拎着霞叁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一样将他从紫铜身上扯开。
对着霞叁说道:“有话好好说,她肋骨有伤,现在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霞叁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脸上满是懊恼和心疼。
“对对对!伤!我差点忘了!”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嘴里念念有词,很快掏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雅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他倒出一颗丹药,小心翼翼地递到紫铜手边,“快,快服下,这是上好的丹药,虽然不能治疗但也可以暂时抑制住伤势!”
紫铜看着眼前焦急的师兄,又看了看那枚明显价值不菲的灵药,眼神有些懵懂,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将丹药含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肩头的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另一边,桑沃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戏码,这戏对于她来说确实有点无聊。
此刻她轻轻嗤笑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呵……难道说,这就是你刚才口中救兵?”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霞叁、关迹和蛇妖,最后定格在拾眠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看上去……倒是勉强合格。这位想必就是沃云山新任的门主吧?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年轻气盛。”
拾眠与“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放在胸前轻轻扇动,他脸上任然挂着笑容,不卑不亢地回应:
“正是在下。桑沃领主,久仰大名。不知领主可否看在沃云山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过这人一马?”
“面子?”桑沃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讽刺,“我当年不是给过你父亲面子了吗?结果你不也看到了吗?”
她手腕一翻,从袖子里取出了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那短刃自袖中滑入掌心,“三个女儿,三个叛逃,一个……哼。这笔糊涂账,拖了这么多年,看来今日也该彻底清算了。”
“那次确实是意外,”桑沃不等拾眠与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没想到,她们当年竟真有胆子逃,而且……还成功了。不过,带头怂恿的罪魁祸首,我早就请回来,好好教育了一番。”
“这次,那人不在,紫铜……自然该回来,继续完成她身为人女、身为九桑学院一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话音未落,她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道黑色疾影,短刃直刺拾眠与面门!
“当!”
拾眠与反应极快,扇面翻转,精准地格挡住袭来的刃尖,碰撞处迸射出一溜火星。
他借着撞击的力道向后滑出半步,嘴上却毫不留情,嘲讽道:“哦?罪魁祸首?领主说的,莫非是您那位温婉贤淑,却帮妹妹们策划逃亡路线的大小姐吧?”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桑沃瞬间阴沉的脸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恕我直言,领主是否听过一句俗话?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无德!我看您这家庭教育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三个女儿都被您折腾得死的死,逃的逃,就这,还好意思开宗立派,教书育人?我看您这九桑学院,还是趁早关门大吉算了,免得误人子弟!”
说完,他手腕猛地一抖,扇子“轰”地一声腾起炽热的火焰,那烈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直冲桑沃攻去!
桑沃显然没料到他的火焰会如此霸道,短刃交叉于胸前,形成一道屏障试图格挡住那火焰。
她感受着刀刃上传来的灼热冲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好一个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知道前任门主是怎么教你的,难道没告诉过你,要懂得尊敬长辈吗?”
拾眠与翻身避开桑沃投来的石头,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虚影:“尊敬?那也得对方是个人才行,像您这样把亲生骨□□上绝路的,也配谈长辈二字?!”
“轰——!”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拾眠与身法灵动,折扇时合时展,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鲜红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飞舞盘旋,将这疲惫不堪的地方照得明灭不定。
桑沃为了抵抗住拾眠与的火焰,招式则更加诡谲狠辣,她将自己融入阴影,试图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她虽然因为那灵物的限制无法动用灵力,但仅凭肉身力量和对战斗的理解,竟与能完全发挥灵力的拾眠与打得难分难解。
霞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双手不断输出灵力,那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涌出,缠绕上拾眠与的手腕、脚踝,为其提供着速度、力量和恢复方面的增益。
他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加油啊!拾眠与!瞄准她的下盘!对!扇她左边!哎呀可惜!加油!你这次要是打赢了,等我们回去,我把我珍藏的那坛百年的好酒开了给你庆功!说到做到!”
而关迹和蛇妖,依旧保持着看客的姿态。关迹抱剑而立,但偶尔会微微偏转的头颅去看战局。
蛇妖不知何时又摸出了包之前拾眠与还没吃完的瓜子,“咔嚓咔嚓”嗑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评了一句:“我赌三招内,那女人要放暗器偷袭。”
关迹淡淡回应:“她右手指缝里藏了三根毒针。”
就在这时,关迹动了。
但他并非加入战团,而是缓步走到正在紧张观战的紫铜身旁,低下头与她平视。
“你就是九桑学院的那位三小姐?”
紫铜的注意力全在激烈的战斗上,闻声愣了一下,才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连面容都看不清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名义上应该……算是吧。”
关迹“哦”了一声,继续问道:“听说你以前从这里逃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