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烟尘弥漫。破碎的石块与断裂的梁木交错堆积,昔日繁华的宴厅已成一片狼藉。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身影自高处翩然跃下,那是一道色如蝶如鹰般的影子,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怀中还抱着一名少女,落地时却轻盈,双足点地拾也未惊起半分尘埃。
霜月红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放下,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指尖在她额前一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这样看着我?这么久不见,小糊涂蛋已经把我忘了吗?”
紫铜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瞳孔中倒映着对方含笑的脸。
她衣服上还绣着乾昔教纹,长发高束,额间缀着一枚紫晶额饰,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柔沉默的大姐截然不同。可那眉眼,那声音,却又分明是她。
“大姐……真的是你?”紫铜喃喃,声音不敢置信的颤抖起来,“你没事?你这么久去哪了?还有你怎么成了乾昔教的右护法?你……你……”
她语无伦次,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霜月红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另一只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嘘——这些一会儿再说。我还没问你,怎么把自己的眼睛搞成这样呢?”
她的目光落在紫铜那双疲惫与创伤的眼眸上,但很明显她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眼睛为什么从原本的深蓝色变成了现在的一蓝一黄。
她的语气虽轻快地说:“要不这样吧,作为交换,你也暂时先别管我的事,好吗?嗯?”
紫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桑沃握住时的痛感。
她看着霜月红那看似轻松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懵懂地点了点头。太多疑问盘旋在心头,但此刻的危急形势,确实不是追问旧事的时候。
“呵。”一声淡淡的嗤笑从旁传来。
两人转头,只见关迹不知何时已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只是肩上沾了些许灰尘,其他都没什么变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显得有点玩味,视线落在霜月红身上。
“那天晚上你说有要事要去忙,难道就是跑去弄个垃圾面具,来这里耍帅?”关迹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带着调侃。
霜月红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明媚。
她抬手指了指刚才掉落在地的那半张面罩:“哎呀呀,左护法还真是没有幽默感。这可是我想了好久的登场方式,给我留点面子嘛。”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关迹周身,“而且,你刚才外面那动静才叫气派呢……哎,你这家伙,又在乱发善心,教主知道了肯定会不开心的。”
“……要你管。”
关迹明显不想接这个话题,他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后半句,直接问道:“教主呢?”
“教主自然是还未到,”霜月红收敛了些许笑意,“宫主最近又在胡闹了,教主他呀,可是要处理好才能来。不过也差不多了,很快他就能到。”
关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一旁显得有些拘谨的紫铜:“所以这人,委托的什么任务?”
霜月红顺势拍了拍紫铜的肩膀,示意她放松:“那还用说吗?”
她的视线越过破碎的穹顶,投向远处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庞然大物,“自然是那个家伙。”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嘛,这才不是真正的目的。这个小家伙的真正的要求是要我们帮她干掉九桑学院现任领主。”
“怎样?左护法有把握吗?”
她重新看向关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个东西,可不一般。实力可能远在平时的你我之上。要不,还是等教主来了,再做打算?”
紫铜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大姐以前……是这种活泼中带着凌厉,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性格吗?记忆中的她,总是温柔而沉默的,会耐心地教她辨认草药,会在她受伤时轻声安慰。
为什么如今会成了乾昔教的右护法?还和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左护法如此熟稔?这一切都太混乱了,信息如同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
还有这个左护法……紫铜偷偷打量关迹。他看起来年轻,气质冷冽,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从大姐的语气判断,这人难道真的强大到可以独自对付那个由桑沃用鲜血浇灌多年,又有永夜国技术加持的怪物?虽然它尚未完全孵化,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做不了假的。
紫铜又望了望四周,乾昔教此次行动,难道只派了两位护法和教主亲自前来?这究竟是自信,还是……
她的思绪被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
“喂!那边的!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还不快来帮忙!”
拾眠与的声音从战圈中心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恼怒。他手中的扇子正奋力格开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火焰与怪物坚硬的表皮摩擦。霞叁则是在他身侧,努力地打着辅助,给拾眠与传输这灵力,但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关迹瞥了一眼苦苦支撑的两人,又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个蛇妖果不其然躲起来了。
但又看着周围没什么人,才放下心来,他刚才确实并非完全袖手旁观。
在怪物刚刚现身,引发混乱的初期,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东西的非同小可。拾眠与这些灵力高深之辈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那些灵力低微的学员、杂役、宾客,留在这里只能是白白送死。
于是,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怪物吸引时,这位左护法天才地想出了一个“疏散”办法——此方法运用了乾昔教内部由教主亲授的威逼利诱综合执行法,可谓是居家旅行,出门必备的好帮手!
当时,关迹先是身形一闪,出现在混乱的人群前方。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一股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在地面凝结出一层光滑的薄冰,让几个试图冲向出口却因拥挤而跌倒的人滑了出去,也成功让骚动的人群瞬间一静。
“想活命的,都给我听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继续呆在这,无异于等死。”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这话让本就炸开锅的人群瞬间更加沸腾,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关迹不等他们彻底失控,继续道:“后方,我会造了一条路。”
他指向宴会厅一侧被怪物撞开的大洞,洞外并非悬崖,而是一条凭空用冰凝结的滑梯,那滑梯路线蜿蜒曲折,但表面光滑,应该是不会出现质量问题,这滑梯直接通往山下学院门口的方向。
“坐上去离开,可能冷,可能怕,”关迹面无表情地陈述,“但,能活。”
“留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被吃掉,或者,被砸死。”
这说话方式便是教主教的好方法,只要话少点再凶点、吓人点,不就轻轻松松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