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人说的话,桑沃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神秘的男子,心里那点刚被勾起的好奇心,又被一种这人肯定又在故弄玄虚的感觉压了下去。
“对!没错!”男子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一种孩童般准备展示宝贝的兴奋光芒。
他拉着桑沃走到他那张破旧的算命摊前,不由分说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指着桌面,用一种故作高深的语气说:“来,这位美丽的姑娘,把手放在这里。本大师要开始做法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机!”
桑沃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还是依言,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将白皙的手掌平放在了落满灰尘的桌面上。
“哦,好吧。”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那男子像变戏法似的,从他那宽大却不合身的道袍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片东西。
那是一片边缘并不规则的镜子碎片,只有婴儿巴掌大小,镜面有些浑浊,甚至还带着几道裂纹,看上去就像是从哪里摔碎的梳妆镜上随手捡来的。
他将这片碎镜子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桑沃摊开的手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桑沃微微一怔。
接着,男子开始了他那套夸张至极的“做法”。
他先是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一朵随处可见的、略显蔫巴的白色小野花,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那片碎镜子之上。
然后,他像撒盐一样,用手指捻起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口中念念有词地绕着圈子,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小白花和镜子周围。
做完这些,他后退半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大声念诵起来:“啊——!掌控时间与命运的长河,洞察过去未来的神明呀!您卑微的仆人在此呼唤您,请借助这凡俗的镜与花,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吧!显现吧,天机!”
话音落下,他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快如闪电般拈起那朵小白花,手腕一抖,将其高高抛向空中!
桑沃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朵在空中翻滚的小白花向上移动。
夕阳的余晖这时照到了那朵普通的花上,就好似镀了一层虚幻的光边,美丽极了。
然而,还没等那朵花升到最高点,那男子指尖微弹,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花瓣。
“噗”的一声轻响,那朵可怜的小白花瞬间被灵力震得粉碎,化作点点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地飘散下来。
桑沃:“……”
花:……
她无语地停下追随花屑的目光,低下头,正准备用眼神谴责这无聊的恶作剧,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大片绚烂的色彩之中——只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束包扎得稍显笨拙,但色彩缤纷、生机勃勃的鲜花,递到了她的面前。
“喏!”男子脸上露出了如同此刻黄昏阳光般明朗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是不是天机不可泄露,惊喜满满啊?”
桑沃看着眼前这捧还带着露珠的野花,又看了看男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她愣了片刻,才仿佛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伸手缓缓接过花束,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出那细微的波动:“……也就那样吧。” 指尖触碰到的花瓣柔软而微凉。
那男子见她收下,笑得更加开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桑沃的耳边,用气声说道:“其实……还有个小秘密没告诉你呢。”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桑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花嘛,不过是刚才来的路上顺手采的。” 他贼兮兮地笑着,压低声音,“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哦!”
桑沃默默听完,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还有?”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背起刚才放在脚边用来装药材的背篓,“你又跑去哪里野了?最近在附近好一阵子没看见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瞎闹了。”
这语气里的埋怨都快把男子给淹没,害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背带,迈步就要继续往集市深处走去,完成她采购药材的任务。
那男子立刻像条被抛弃的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哎呀!小桑沃你这是想我了吗?我可不是去瞎闹!我最近可是拜了个师父,跟着他周游列国,增长见识去了!”
“师父?”桑沃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真实的疑惑。
她很难想象这个跳脱不羁、行事全凭喜好的家伙,会老老实实拜师学艺。
“对呀对呀!” 男子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自豪,“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上可打家劫舍,下可惩恶扬善!威风得很!”
桑沃听完,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眉头微蹙地想:“这算什么话?打家劫舍和惩恶扬善怎么能混为一谈?不过,这听起来……怎么感觉那么不正经啊。”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色劝道,“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么不靠谱的人吧,免得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哇!小桑沃这是在担心我吗?”男子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手臂就作势要扑过来给她一个拥抱。
桑沃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闪,灵活地躲开了他的袭击,脸上泛起一丝薄怒,语气也变得气恼:“我要去买药材了!你还是自己去找地方玩吧!”说完,她不再理会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气鼓鼓地朝着药铺的方向走去。
“诶!桑沃!别走啊!听我说完嘛!”那男子立刻在她身后大呼小叫地追了上来。
于是,黄昏之国的这条集市街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一个背着药篓、面容清秀却表情冷淡的少女快步走在前面,而她身后,一个穿着不伦不类道袍的年轻男子,则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各种趣闻轶事、沿途见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小桑沃你看那边有卖糖人的!你想吃不?”
“小桑沃你看那杂耍,喷火诶!”
“小桑沃我跟你讲,我在桃禾群岛那边见到一种会发光的贝壳,可漂亮了!”
“桑沃……”
桑沃全程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看着路边的药材铺,一家一家地比对、询价、购买。
她偶尔会因为男子的某句特别聒噪的话而皱眉,但大多数时候,都把他当成了背景噪音。她熟练地与药铺老板交谈,仔细检查药材的成色,将买好的药材小心地放进背篓,动作有条不紊,完全不受旁边那个喋喋不休的人影响。
那男子也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地跟随着,仿佛只要能跟在她身边,自说自话也是一件乐事。
直到桑沃将清单上最后一位药材也放入背篓,掂了掂重量,准备踏上归程时,她才终于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在她旁边念叨了一路,此刻正眼巴巴望着她的男子。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显疲惫和无奈:“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