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还是那么高效,不出几招,那些原本还在喊叫的士兵就被关迹干趴下。
“砰!”“咔嚓!”“呃啊!”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几名率先冲上来的士兵便如同被砍倒的稻草人一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手中的长戟“哐当”落地,失去了战斗力。
关迹身形站定,连气息都未曾紊乱,月白色的衣装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动作而微皱的袖口。
剩下的几名士兵,包括那名队长,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发抖,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拾眠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抬手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关迹身边,看着满地呻吟的士兵,语气充满了无奈:“左护法……我的左护法大人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假装不敌,被捕入狱的吗?你这三下五除二把他们全打趴下了我们还怎么不敌啊?”
关迹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士兵,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拾眠与,仿佛才刚想起这茬。
他沉默了两秒,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无辜”的表情,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哦。我忘了。”
天台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拾眠与看着关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关迹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计划有变。我们自行探索便是。”说着,他便转身,朝着那个楼梯口走去,打算直接进入城堡内部。
拾眠与自然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螺旋向下的石质楼梯默默走着。城堡内部的光线比天台上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幽蓝色火焰的壁灯提供照明。
空气中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一段,关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楼梯的一个转弯平台处。
他没有回头,背影在幽蓝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声音在寂静的阶梯中显得格外清晰:
“拾门主。”
“嗯?”拾眠与应道,也停下了脚步。
关迹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静,语言却显得锐利:“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在意我了?”
拾眠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几秒后,他才像是突然找回自己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慌乱起来,他强自镇定地反问。
“左护法何出此言?我有吗?我觉得……还好吧……”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显得底气不足。
关迹这时却缓缓转过身来。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浸在月光中的宝石,清晰地倒映出拾眠与有些失措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有的。从初次见面,到之后的数次巧遇,再到方才传送时的举动,以及现在。拾门主对我的关注,早已超出了寻常的界限。”
他不等拾眠与辩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拾眠与,继续说道:“拾门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你以前那位师弟,才会对我如此留意。”
“啊???不是,等等!”
关迹看着他这反应,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但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劝导”的口吻开始说道。
“霞侠士曾与我提过,我与你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师弟,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我理解拾门主睹物思人、移情于物的心情。但是,我认为,人终归是要向前看的。”
“过去之人不可追,沉湎于过往,执着于一个影子,对你、对我,都并非好事。你应该……要走出来才对,不要过于在意以前,更不必将这份情感投射到我身上。”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全站在了一个“旁观者”的立场,劝慰着一位“深陷过往”的友人。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让拾眠与魂牵梦绕、痛彻心扉的“师弟”,正是失去了记忆、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拾眠与听完这一长串劝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逐渐变成了哭笑不得,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一丝被误解的焦急的复杂情绪。
他总算明白关迹这段时间为何时而对他亲近,时而又刻意疏离的矛盾态度从何而来了!原来是霞叁那个大嘴巴胡说八道!
他脸上强撑起一个笑容,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左护法!误会!天大的误会!谁……谁告诉你我是因为这个才对你好……对你多加关注的?霞叁那小子纯粹是在胡说八道!你千万别信他的!别在意,千万别在意!”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霞叁揪过来揍一顿,早知道把那人带过来,好打一顿!
关迹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了,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是因为这个?那拾门主为何要对我这般?”
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他们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可以说是对立,拾眠与这无缘无故的示好与维护,实在令他费解。
拾眠与看着关迹那纯粹疑惑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真相就在嘴边,却因为种种顾虑而不能宣之于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望着关迹,眼神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那其中蕴含的情感,远比关迹所能理解的更为复杂和沉重。
他想了想,用一种极其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柔软的语调,轻声说道:
“这个啊……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要透过关迹此刻的容貌,看进他灵魂深处,“你就当我是单纯的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行吗?”
这个回答,太过模糊,太过宽泛,却反而让关迹更加困惑了。
单纯的希望他好?这世上哪有这般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他们这样微妙的关系和立场下。
他定定地看着拾眠与,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算计,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赤诚,让他无法理解的温柔与某种隐忍的痛楚。
关迹彻底沉默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拾眠与的逻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而莫名的“好意”。
他只觉得心头更加纷乱,仿佛陷入了一团更深的迷雾。最终,他只能选择暂时搁置这个无解的问题,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你吧。”
然后,他转过身,埋头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些,仿佛想要借此摆脱身后那令他心烦意乱的目光和话语。
拾眠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快步跟上,刚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再试探着解释几句。
然而,就在他们走下这段楼梯,来到一条相对宽阔的走廊时,关迹的脚步再次顿住了。他的目光投向走廊前方不远处,一个拐角的阴影里。
“那边的是?”关迹出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只见那拐角处,一个毛茸茸的,翘着一根明显呆毛的金色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那呆毛还随着主人偷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穿着一身华丽精致的、缀着蕾丝与蝴蝶结的蓬松公主裙,金色的长发拖在地上。
她似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完全没意识到那根不听话的呆毛和裙摆的一角已经彻底暴露了她的存在。
拾眠与也注意到了那个偷窥者,停下了脚步。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如同洋娃娃般的小脸,一双碧蓝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讶和一点点被发现的慌乱。
三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几乎是同时,三个不同的声音,带着相似的诧异,在这条古老的城堡走廊里响起: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