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好。”关迹咽下糕点，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骨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自信起来开始介绍到:“那有没有想起什么？比如什么场景？或者是谁给你做过类似的点心？”
关迹摇摇头，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回盒子里:“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骨溪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糕点确实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骨溪连忙摆手，但脸上的失望已经掩饰不住了。
她不死心地又拿起一块金黄色的糕点，“那尝尝这个！这是蜜饯酥，里面包着蜂蜜和果仁……”
“不用了，谢谢这位小姐。”关迹站起身，将点心盒盖好，放回骨溪手里，“我还要练剑，这些你留着吃吧。”
他说完就拿起长刀，重新走回空地中央。骨溪抱着点心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回到回廊拐角处时，她看见拾眠与三人复杂的表情，有些委屈地嘟囔:“我明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啊……”
“是好主意，师姐。”拾眠与拍拍她的肩，语气无奈，“只是……太直接了。”
永吟岚也安慰了骨溪几句，让她不要在意，骨溪只是“哦”了一声，打开点心盒，自己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骨溪边吃边含糊地说:“小迹不吃，我就吃吧！那接下来怎么办？”
拾眠与沉思了片刻，看向了永吟岚:“看你的了。”
永吟岚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朝庭院走去。
关迹正在练一套更复杂的刀法，永吟岚也注意到了，他悄悄走到庭院边缘时，关迹刚好收刀。
他转过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
“左护法。”永吟岚微笑着打招呼，“练了这么久，要不要休息一下？”
关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怎么去理他，只是回答:“不用。”
“还是歇会儿吧。”永吟岚走到石凳旁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正好我有些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关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册子，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他在永吟岚对面坐下，将长刀横放在膝上。
“那你……想要聊什么？”关迹疑惑地询问。
永吟岚翻开手里的册子，那是一本手绘画册，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完好。
他指着第一页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山腰处隐约可见几栋建筑。
“这是沃云山。”永吟岚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这些都是我画的。虽然画技拙劣，但大概还能看出些模样。”
关迹凑近看了看，那画确实……很抽象。
山峰的线条歪歪扭扭，云雾像是一团团随意涂抹的白色，建筑更是只有几个简单的几何形状。
看到这个，关迹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嗯，能看出来。”
永吟岚笑了，翻到下一页:“这是听雪阁，门主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你看，这边是书房，这边是露台……”
他一页页地翻着，给关迹讲解每一幅画的内容，有练武场，有藏书楼，有后山的寒梅林，甚至还有厨房和弟子们的宿舍。
每一幅画都笔触稚嫩，色彩却异常鲜艳，透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气息。
关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画上，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看着。
当永吟岚翻到一幅画着两个少年练剑的画面时，关迹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画中的两个少年只有简单的轮廓，一个应该是穿着青衣，一个应该是穿着蓝衣，手中貌似还拿着树枝比划着。背景是漫天的雪花，和几株盛开的红梅。
“这是……”关迹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这画的也太抽象了吧？真的有人能认出来吗？这画的色彩飞扬跋扈，线条粗犷……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见关迹终于感兴趣了，永吟岚也开心地轻声说道。
“那时候门主还年轻，和师弟两人经常一起练剑。”
关迹“哦”了一声，移开视线，听上去很感人，但是完全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这些画……都是你画的？”
“是啊。”永吟岚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我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画得不好，但这是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
永吟岚以前画画时小迹一直都是支持自己的，看到这些画，他一定可以激起一点回忆！
关迹看着他，眼神顿时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当个艺术家？”
听到关迹的话，永吟岚一愣:“什么？”
“就是专门画画的那种。”关迹说得认真，“你的画……嗯，很有个人风格。”
躲在回廊处的拾眠与忍不住扶额。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在委婉地说永吟岚的画技惨不忍睹。
永吟岚显然没有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笑了笑，合上画册:“左护法说笑了。我只是随便画画，自娱自乐罢了，我会努力的。”
他将画册收进袖中，站起身:“既然关护法还要练剑，那我就不打扰了。”
关迹也站起来，点点头:“嗯。”
永吟岚离开庭院时，脚步依旧从容，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耳根有些泛红。
回到回廊拐角处，他对上拾眠与复杂的眼神，无奈地摊手:“看上去还是失败了。”
旁边看戏的骨溪凑过来，连忙八卦起来:“小迹说什么了？”
“他说我的画很有个人风格，可以当艺术家，但是这不是重点啊……”永吟岚无奈地将画册收起来，脸上明显有点失落。
骨溪歪着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不是夸你吗？”
拾眠与和永吟岚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虽然永吟岚觉得这没什么，但是拾眠与倒是觉得这就是在讽刺他。紫铜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微微颤抖。
“看来普通的方法确实不行。”拾眠与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庭院里重新开始练刀的关迹身上，“只能出绝招了。”
“门主打算怎么做？”永吟岚问。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将有些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地望向关迹那边。
“自然是，我亲自去！”
他说完就朝庭院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直。永吟岚和骨溪对视一眼，都跟了上去，紫铜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关迹刚练完一套刀法，正收刀调息，就看见拾眠与走了过来。他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来打扰他的人了。
“拾门主。”关迹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些许无奈，“这次又有什么事？”
拾眠与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就是出去走走。”拾眠与重复道，“紫晶商会外面就是市集，很热闹。你闷在这里练剑，不无聊吗？”
关迹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觉得有点无聊，但这不代表他想和拾眠与一起出去。
这几天这些人的举动太奇怪了，一个个都想方设法接近他，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都要觉得沃云山的人都有毛病了……
关迹:“我……”
“就当是陪我。”拾眠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恳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吧？”
关迹看着他，那双眼睛此刻异常认真。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他将长刀系回腰间，“走吧……”
拾眠与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觉得自己成功了！
他转身对永吟岚等人说:“你们不用跟来，我带关迹去转转就回来。”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永吟岚点头:“那门主此去小心，不要太晚回来。”
骨溪还想说什么，被永吟岚轻轻拉住了。紫铜则笑道:“那两位玩得开心，晚膳前回来就好。”
拾眠与摆摆手，示意关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庭院，穿过回廊，朝商会大门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步伐轻快，一个步伐沉稳。
他们走在一起，明明风格迥异，却又莫名地和谐。
永吟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声说:“希望能有用。”
骨溪抱着点心盒，边吃边说:“小迹会想起来的，对吧？”
“会的。”永吟岚说，语气坚定，“一定会的。”
而此刻，走在前面的拾眠与，心里也在默默想着同样的事。
他会让关迹想起来的。无论要用什么方法，无论要花多少时间。
他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就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在阳光下，走在喧闹的市集里，走在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拾眠与侧过头，看着身旁关迹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关迹正看着路边的摊贩，眼眸里映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也许，就这样慢慢来，也很好。
拾眠与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关迹的衣袖。
拾眠与拉着他指向了那边的摊位:“那边有卖糖画的，要去看看吗？”
关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拾眠与见他同意了，兴奋地拉着他过去了:“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市的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