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火气，走到拾眠与身边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拾眠与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笑了笑，移开目光，看向大殿的方向。

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摄政王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威严而冷峻的脸。他看着二人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这不是沃云山的拾门主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拾眠与眨了眨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他往前走了两步，朝摄政王拱了拱手，一副久别重逢的熟稔模样。

“哎呀，摄政王殿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这也是……顺道路过，没想到就走到这儿来了。”

“顺道？”摄政王挑了挑眉，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他的寝殿，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守卫，远处是厮杀震天的战场，哪里来的顺道？还不说是来找厕所的，至少还有点说服力。

他收回目光，嘲讽般地看向拾眠与:“拾门主这顺道，顺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拾眠与依旧笑眯眯的，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可不是嘛，我也觉得不是时候。本来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谁知道就走到殿下这儿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往大殿里瞟了一眼，“殿下这是在……削苹果？”

摄政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是啊，削苹果。拾门主要不要来一个？”

拾眠与摆摆手:“不用不用，殿下自己享用就好。”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像是在闲话家常。可关迹站在一旁，却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息。

摄政王的目光从拾眠与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往下移，落在了他刚才从外面战场上随便捡来的剑上。

“这位是……”他开口，声音拉得很长。

拾眠与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关迹，笑眯眯地介绍:“这是我的护卫，跟着我一起出来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殿下别介意。”

摄政王点点头，目光又在关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他看着拾眠与，忽然开口:“拾门主刚才说，是顺道路过？”

拾眠与点点头:“对啊，顺道路过。”

摄政王笑了下，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些意味深长。

“顺道路过，”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旁边的栏杆上，拍了拍手，“能顺到我的寝殿来，拾门主这顺路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拾眠与依旧笑眯眯的，不说话。摄政王看着他，忽然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看向大殿里那摇曳的烛光:“拾门主，你我都不是傻子，何必在这儿绕圈子？”

拾眠与平静地看向摄政王，目光直视着，没有半点躲闪。

“摄政王殿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皇子能力平平，等他登基，您自然可以把他当傀儡用，照样操控政权。搞这么麻烦做什么？还伤了和气。”

摄政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但拾眠与这个说法确实让他觉得有点有趣，甚至是可笑。

“大皇子？”他略带吃惊地嘲讽道，“那个废物？”

摄政王继续道：“你说得没错，他确实能力平平，把他当傀儡确实可行，可问题是其他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他连当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直白极了，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摄政王负手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二皇子，天天不着家，满世界乱跑，现在倒好，自己死了。”

“三皇子，就是个傻子。被人当众揭短，脸都丢尽了，还觉得自己挺有面子。”

“四皇子和五皇子？那两个废物，还不如去唱戏。至少唱戏还能逗人笑，他们俩只会让人看了来气。”

这些话确实说的有点过于直白了，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拾眠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开口：“原来您都看得出来啊？”

摄政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废话的人:“我又不瞎。”

关迹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你之前装得还挺像。”

摄政王的眉头又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七皇子，那小子，心里的小九九最多了。表面上温顺谦和，实际上比谁都有主意。”

拾眠与和关迹又对视一眼，这话倒是真的，他们敢打包票。

“所以，”摄政王拋开脑海里那几人，总结道，“黎国要是交到他们手里，还不如毁了。反正也差不多。”

拾眠与:……？？

关迹:……？？？

这算是什么逻辑？拾眠与已经被这人没头没尾的逻辑绕得有点晕，他直接伸出手指了指眼前的摄政王，问道:“不是还有您吗？既然放心不下，您自己来管不就好了。”

摄政王看着他，忽然被他这一番话给逗笑了，这人笑着摇摇头，甚至还摆起了手来:“我？你以为我就能管好？”

“这烂摊子，我可不担。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可没有那个实力。”

这话说的，拾眠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怎么还把自己绕进死胡同了？

他身后，关迹探出半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摄政王发问:“这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殿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摄政王也停下来笑，看着关迹沉默不语。

拾眠与干咳一声，整个人略带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摄政王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脸上的表情居然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比之前还要无奈许多:“你们不会懂的，我的理想，自然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先帝已逝。”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几分，看向外面的景色，“留下来的黎国，不过是个没有魂的空壳。已经没有守的必要了。”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屋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关迹猛地抬头，只见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跃下，落在他们周围，将两人团团围住。那些人穿着黑衣，脸上戴着面具，手持各式兵器，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

摄政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前方传来:

“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同时出手！关迹手腕一翻，冰剑瞬间凝结而出。他身形一闪，迎上最先冲来的两个黑衣人。冰剑横扫，寒气逼人，那两个黑衣人急忙后退，堪堪避开。

与此同时，拾眠与的扇子也挥了出去。一道火焰横扫而过，将三名黑衣人逼退。

刀光剑影，灵力纵横。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关迹一剑逼退一个黑衣人，转身又迎上另一个。冰剑与对方的长刀相撞，那人力量极大，关迹被震得后退半步，脚下石板咔嚓裂开。

他稳住身形，冰剑再出，直刺那人咽喉。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向他腰间。关迹跃起避开，在空中一个翻身，冰剑从上而下刺向那人头顶。

那人急忙举刀格挡，冰剑刺在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单膝跪地。

关迹落地，正要再补一剑，旁边又有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他不得不放弃，转身迎敌。

拾眠与那边也不轻松，他的扇子挥洒自如，火焰一道接一道，可那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拾眠与侧身避开，反手一扇击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往前踉跄几步，被另一个黑衣人扶住。

“小迹！”拾眠与喊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

关迹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将他踹开，喘着气道:“还行，起码还不会死。”

拾眠与笑了笑，与关迹背对背，互相都拿着武器:“那就好！咱们比比，谁先撂倒五个！”

关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摄政王站在殿内，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身后厮杀声震天，他却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脚朝殿侧的小门走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微微侧头。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厮杀的黑衣人，落在拾眠与和关迹身上。

“果然已经恢复灵力了。”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迈步出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