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松开手,从腰间抽出扇子,展开。青色的火焰又燃起来了,在扇面上跳了跳。
“左护法,”他转头看着关迹,笑得一脸灿烂,“比一比?看谁拆得多。”
关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被冻住的村民,又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拾门主,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你就说比不比吧。”
关迹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拔出来,走到院子东边的一排房子前面,一刀砍在柱子上。
“咔嚓”一声,柱子断了,房子晃了晃,“轰隆”一声塌了半边。他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开始了。”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手腕一抖,扇子上的火焰窜出去,落在院子西边的花圃上,那些花花草草瞬间烧成灰烬。
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闹开了。
关迹走到哪儿拆到哪儿,他一刀砍断一根柱子,房子就塌一间,一脚踢翻一面墙,墙就碎一地,一掌拍在地上,地上的青石板就裂成无数块。
他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拆到兴头上,他甚至还把一根柱子踢飞出去,那根柱子在空中转了几圈,砸在院墙上,把院墙砸出一个大洞。
拾眠与也不甘示弱,他的扇子指到哪儿,青色的火焰就烧到哪儿。东边烧一片,西边烧一片,把那些花草树木烧得噼啪响。
他还嫌不过瘾,把扇子往天上一抛,扇子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火焰从扇面上洒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在院子里,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两人闹着闹着,不知不觉就较上了劲。
关迹拆了一面墙,拾眠与就烧一片地。关迹踢飞一根柱子,拾眠与就炸出一个坑。关迹把一块大石头扔到半空,拾眠与就一扇子把它烧成灰。
院子里到处都是碎石、碎砖、碎木头,青石板被翻起来,花圃被烧成焦土,房子塌了一半,院墙倒了半边,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那些被冻住的村民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终于变了。不是不笑了,而是变成了哭脸。
嘴角往下撇,眼睛往下弯,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一滴一滴的,挂在脸上,可嘴巴还在念叨:“参加祭祀……参加祭祀……”
两人拆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院子已经面目全非了。大殿还立着,但周围的配殿全塌了,院墙倒了一半,地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炮火犁过一遍。
拾眠与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关迹,关迹正站在一堆碎砖上面,把一块大石头踢到墙角。
“左护法,”拾眠与喊他,“拆了多少了?”
关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没数。”
“我比你多。”拾眠与得意地说。
关迹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子角落里还立着的一间小房子:“那间还没拆。”
拾眠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还有一间小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瓦片都没掉一块。他正要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响。
那声音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脚底发麻。两人同时停下来,回头看向大殿。
大殿的门自己开了,那两扇门板缓缓地往两边打开,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殿里很暗,只有供桌上那几根香还亮着,红红的,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香烟从殿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是一条白色的河,从大殿里流出来,漫过门槛,漫过台阶,漫过院子。
那些香烟在院子里盘旋,扭来扭去,拾眠与站在香烟里,看着那座雕像。雕像还是那座雕像,可它好像在动,可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一种感觉,像是它在看着他们。
香烟越来越浓,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那些被冻住的村民在香烟里慢慢融化,冰化了,人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衣服,空空荡荡的。
拾眠与把扇子合上,插回腰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雕像。关迹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
“醒了?”拾眠与问。
雕像没有动,但香烟忽然停了,不再往外涌,而是慢慢地往回缩,像是在退潮。
香烟缩回大殿里,缩回雕像里面,一点一点地,最后什么都不剩。大殿又变暗了,只有那几根香还亮着。
拾眠与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又像是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在做什么?”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终于醒了,山神大人。”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香烟在大殿里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聚拢,从四散飘忽的雾气渐渐凝成一道细细的烟柱,笔直地升到殿顶,又缓缓落下来。
烟柱在雕像前面停住,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把周围的香烟都吸进去。那漩涡的中心渐渐亮起来,透出金色的光。
拾眠与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关迹也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团光。
金色的光从漩涡中心溢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成形。先是手脚,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含笑,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在光里飘动,像是浸在水里。
那女人从光里走出来,站在雕像前面。她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衣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到一点灰尘。
她站在那里,看着拾眠与和关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拾眠与脸上移到关迹脸上,又移回来,然后抬起手。
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指尖带起一道金色的光。那光从她指尖飞出去,落在院子里的废墟上。
那些被砸碎的青石板开始自己拼回去,一块一块的,严丝合缝,像是从来就没有碎过。塌了的房子也自己立起来,碎砖碎瓦从地上飞起来,一块一块地回到原来的位置,柱子回到柱础上,横梁架在柱子上,瓦片一片一片地铺回去,整整齐齐的。
花圃里的花草也重新长出来,从焦黑的土里钻出来,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那些被冻住的村民也动了,他们身上的冰化了,人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又变回了之前那种呆板的样子。
他们转身,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摆摊的摆摊,聊天的聊天,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和两人刚进来时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场大闹从来没有发生过。
山神收回手,看着拾眠与,开口:“怎么又来拆我的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东西我已经给你们了,怎么又回来了。”
拾眠与笑了,把扇子插回腰间,拍了拍手:“这次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山神大人许久不见,近期可好。”
山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她的目光移到他旁边的关迹身上,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回来。
“说吧,”她说,“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拾眠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些。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供桌前面,抬头看着山神:“我们是被人传过来了,本来在六连岛那边的一个洞窟里,出来就到你这里了,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六连岛?”她重复了一遍。
“对。”拾眠与点点头,“我们在那边找东西,进了一个洞窟,出来就到你这里了。中间隔了多远,你知道的。”
山神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活了那么多年了,就算她不能出去,但是外面的地图还是有的,这确实差的有点远。
“不应该。”她终于开口说道,“我的结界没有动过,自从上次你来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我知道。”拾眠与说,“所以我们才觉得奇怪。”
山神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洞窟里有什么?”
拾眠与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镜框,举起来给她看。山神看着那个镜框,表情变得错愕。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盯着那个镜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移开了她的目光。
“这东西,”她平静地说着,“不该在你们手里。”
“我知道。”拾眠与把镜框收回去,“可它就在我们手里。”
山神沉默了,她站在那里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准备继续:“你说你们是被传送过来的。”
“有人用法阵,把你们从六连岛传到了我这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多,能做到这种距离的更少。”
她顿了顿,看着拾眠与:“你心里有数吗?”
拾眠与摇摇头:“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