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为首的弟子才支支吾吾地说:“门主,这是演习。长老们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们先搞一波演习,好到时候应付出事。而且刚好演习碰上了天裂,我们就比以前认真了点……”
“演习?”拾眠与的声音高了起来,“演习你用暗箭?万一射到人呢?”
那弟子连忙摆手:“门主放心,这是演习专用的道具,没箭头,射到人不疼的。”他指了指箭头上涂的白色颜料,“这个一擦就掉,不会留下痕迹。”
拾眠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又看了看那个弟子。他面无表情地把箭捏断,竹片碎了一地,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主意是谁提的?”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拾眠与又问了一遍,声音虽然听上去平静,可那被折断的东西还是让他们吓到了,让那几个弟子腿都软了。
“是、是李长老……”一个弟子小声说。
另一个弟子摇头:“不是,是王管事提的。”
“我听说好像是霞师兄出的主意。”第三个弟子说。
几个人说了好几个不一样的名字,谁也说服不了谁。拾眠与听着,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朝关迹那边倒过去。
关迹伸手接住他,扶着肩膀把他稳住,没让他倒下来。他面无表情,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左护法。”拾眠与有气无力地说,揉了揉太阳穴,“我算是服了。”
他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关迹看着他,问:“那我们现在还去听雪阁吗?”
“去!”拾眠与的声音一下子又高了,“必须去!那几个人一个也跑不了!”
几个弟子还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互相看着。一个胆子大一点的问:“门主,那演习还继续吗?”
“停下!”拾眠与挥手,“全部停下!都给我去平时跑操的地方集合,我有事要给你们说。”
几个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不是看拾眠与,而是看他身后的关迹。
关迹注意到了那些奇怪的目光,微微皱眉,侧头看了看拾眠与。
拾眠与也注意到了,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脸上有东西?”
关迹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弟子跑远的背影:“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前面又是一道绊索,从路两边绷得紧紧的,关迹伸手拉住拾眠与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拽。拾眠与踉跄了一步,低头看见那道绊索,嘴角抽了抽。
“这又是谁想出来的?”他没好气地说。
关迹没接话,抬脚把绊索踩断了。绳子断了弹回去,打在路边的竹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竹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人影慌忙往深处跑,竹叶哗哗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拾眠与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七八处陷阱。有的在地上挖了坑,上面盖着树枝和树叶,踩上去就会掉进去。有的在路中间挂了网,走在前面的人会被网兜住吊起来。还有的居然在树上架了水桶,等人走过去就往下倒。
关迹走在前面,一刀一个,把陷阱全部拆了。拾眠与跟在后面,把那些埋伏的弟子一个一个揪出来,挨个训了一顿,然后让他们都快去集合。
等他们终于走到听雪阁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拾眠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栋安静的屋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到了。”他说,“不过我怎么感觉……”
“这里恐怕也不对劲。”关迹自然接话,“刚才一路上都是这些东西,这里不可能没有。”
拾眠与点点头,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开了,门开的瞬间,头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拾眠与没抬头,手一挥,橘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来,把那摞东西烧成了灰烬。灰烬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关迹站在他身后,刀已经出鞘,把几片没有被火烧到的碎纸削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拾眠与往前迈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几个沙包从左右两边飞过来。关迹刀光一闪,沙包被切成两半,里面的沙子洒了一地。
“谢谢左护法。”拾眠与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关迹跟在他后面,刀还没收回去:“先看好自己的路,拾门主。不要又像刚才一样被绊倒了。”
“咳咳!嘘……”话音未落,又有几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关迹拉着拾眠与往前快走了几步,躲开了。后面又飞来几支箭,关迹一刀挡开,箭身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拾眠与又挥了一下手,火焰从掌心窜出来,把飞来的什么东西烧成了灰。两人就这么一路打一路走,把听雪阁前厅的陷阱拆了个干净。碎纸、沙子、碎木头、断箭,铺了一地,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拾眠与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喘了口气:“终于没了。”
他看了看关迹,关迹收刀入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看看这地方,像不像武器库?”拾眠与踢了一下脚边的碎木头,摇摇头,“我出门才多久,他们就把听雪阁搞成这样。”
关迹没有接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桌子下面。桌腿旁边有一道缝隙,不大不小,刚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躲进去。桌布垂下来,刚好遮住那道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拾眠与也看见了,他嘴角弯了弯,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故意用力摇了摇。桌子晃了几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桌布也跟着晃,缝隙时隐时现。
“左护法,”他侧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关迹,“你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谁搞的?”
关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配合着:“真猜不到啊。不会是霞侠士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背台词,完全没有要用心配合的意思。
拾眠与笑了,摇桌子的动作更大了:“霞叁?他哪有这脑子。我觉得是李长老,那老头鬼点子多。要不就是王管事,他以前在军队待过,搞这些最在行。”
关迹点点头:“对对对,也有可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像是在拉家常,可谁也不提正事。拾眠与摇桌子的手没停,关迹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直盯着那道缝隙。
桌子又晃了一下,下面传来一声闷响。“砰”的一声,这声音可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下面撞到了头,又拼命忍住了没叫出来。
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同时弯了弯嘴角,拾眠与收了手,退后一步。关迹上前,两人同时拔出武器。
拾眠与的扇子带起火焰,关迹也拔起了刀,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说话,二人同时动了手。
扇子一挥,火焰把桌布烧成了灰。刀光一闪,桌面被劈成了两半,木屑四溅。桌子轰然倒塌,碎木头散了一地,露出桌子下面那个蜷着身子躲着的人。
那人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上落满了木屑和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糊了一层灰。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眨了眨眼,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