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波动异常,来源不明。心口异物已取出,但出现新的未知物。形态似花,实为镜片碎片聚合体,疑似与虚露镜有关。需进一步观察。”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关迹本人似乎不知情。”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阳光正好,可诊室里却安静极了,只有时允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那只握着手帕的手,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贴在布料上。他摸了摸那个位置,烦躁地叹了口气。
关迹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顶上阳光迎面扑来,照得他眼睛有些花。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路思考起来,他现在应该回自己屋里去。
按照往常的习惯,没有任务就应该回屋躺着,或者继续修炼,慢慢等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可他今天却不想回去。
他沿着路往前走,走到传送阵前。这时几个弟子还正站在石台旁边检查设备,当他们看见关迹走过来,都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站直了身子。
“左护法?”管事的一个弟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您这是要去哪儿?”
关迹看了他一眼:“出去散散心。”
那弟子张了张嘴,随后尴尬地转过身,朝其他弟子挥手:“来来来,快给左护法开传送阵,快呀!”
几个弟子连忙往石台边缘的凹槽里嵌入灵石,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来,管事弟子又问了一句:“左护法这是准备要去哪呀?我们好调整坐标。”
关迹想了想,他现在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不想待在这里罢了。但细细想来现在外面应该挺乱的,天裂了搞得到处人心惶惶,走到哪儿估计都能听见有人议论那道裂缝。
散心?这种时候,哪里还能散心?可他还是想出去。至少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他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黎国国都。”他说,“我去那边有些事。”
管事弟子点点头,走到石台边缘,调整了几块灵石的位置,又在一侧的铜盘上拨了几下。符文流动的方向变了。
“好了,左护法。这次是国都东市附近的传送点,那边隐蔽些,不会太引人注意。”
关迹点点头,走上石台,站在光柱中间。符文亮了一下,光猛地往上冲,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光散去,石台上已经空了。
关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堆着几个破木箱和几袋垃圾,周围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而巷口外倒是有一些人影在外晃动。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套在身上,把里面乾昔教的衣服遮得严严实实,往巷口外走去。
走出巷子,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店铺招牌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摊贩们推着车在路边叫卖,包子、馄饨、糖葫芦、面人、泥哨,什么都有。
人群在街道上挤来挤去,关迹往街上走去,一路上人是挺多的,还遇见了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中间过,行人纷纷避让,溅了一身泥水也不敢吭声。
走在街上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那道裂缝,看一眼又低下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周围几个小贩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说完又警惕地看看四周,之后又散开了。
关迹走在人群里,斗笠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从东街走到西街,从西街走到南街。
他停在一座石桥的栏杆边,双手撑着桥栏,低着头,看着桥下浑浊的河水。那河水也不深,偶尔还会看见有几片枯叶漂过,打着旋往下游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烦躁,桥上人来人往,人们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没有人为他停留,也没有人过问他怎么了。
关迹抬起头,看着河面上倒映的天空,他想着自己为什么要来国都?与其说是散心,可走到哪里他都觉得心里不爽,散心根本就没有用。
他低下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桥栏,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书报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摊子上摆着几摞报纸,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摊子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正在看。
见关迹停在摊子前,男孩连忙站起来,把报纸递过来,招呼道:“客人,买份报纸吧!今天的黎国周报,新鲜出炉的,刚到的!”
关迹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接过一份报纸。
男孩把铜板攥在手心里,朝他咧嘴一笑,又坐回去继续看报纸了。他的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关迹把报纸展开,站在路边看了起来。头版印着一行加粗的大字:“天裂!南维雪山异象震惊天下!”
下面是几行小字,大意是说几天前南维雪山方向突现冲天光束,随后天空出现巨大裂缝,昼夜颠倒持续数刻钟,多地民众目睹。裂缝至今未合,横亘天际,引发各方猜测。
文章拐弯抹角地写了很多,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列了一遍,又逐一否定,最后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此事尚在调查中,请广大民众勿信谣传谣,保持冷静,等待官方通告。
关迹:“……”
第二页是大皇子黎璃璟的讲话,占了整版,标题是大皇子指出黎国拥有最强防护法阵,可保万民无虞。
下面是一大段引述,大意是说大皇子已经下令加强国都防御,全力调查天裂原因,请黎国百姓不要恐慌,相信朝廷,相信皇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些话看着冠冕堂皇,可读着却空洞得很,像是一篇被翻来覆去抄了无数遍的官样文章,什么地方都能套。
关迹没什么感觉,又翻过一页。第三页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新闻,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看起来极其不靠谱。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离谱,连几年前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了。他看完也没记住多少,只觉得这些新闻一个比一个无聊,像是把一堆剩菜倒在一起随便炒了炒就端上桌了,学新闻学学的……
他正准备把报纸折起来,找个地方扔了,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小段后,拐进一条窄巷子,贴着墙站住,收了自己的气息,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在斗笠下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道,终于捕捉到一个灰扑扑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关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那人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人跟了进来。
关迹从墙边闪出来,刀已经出了鞘,架在来人脖子上:“别动。”
刀刃贴着对方的皮肤,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关迹绕到他面前,用刀抵着那人斗笠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挑。
斗笠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这脸……好眼熟啊?
“左护法,好巧啊!”那人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也来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