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左护法,”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上一次才把我给甩到这里来,这次怎么又要带我过来?鹤也那小子又有什么事吗?”
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关迹。
关迹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冰山,然后转过身看着霞叁。
“你和教主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的事,你是不是也清楚?”
霞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挠了挠头,脸上堆着无辜的笑:“计划?什么计划?左护法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在沃云山混日子的普通弟子,教主的事我哪知道?”
“是吗?”关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霞叁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关迹拔出刀,朝霞叁脚边的冰面劈了过去。
“轰——”
冰层炸开,碎冰四溅,冰面上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霞叁被气浪掀翻,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等碎冰落尽了才慢慢放开,看着脚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又抬头看着关迹。
“你还有两次回答的机会。”关迹的声音很平静,“事不过三。”
霞叁从冰面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把大衣重新裹紧。
“左护法,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犯人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我怎么可能骗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刀朝霞叁的头顶劈去。刀光一闪,一缕头发从霞叁头顶飘落,悠悠地落在冰面上。
霞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头发少了一缕。
“超时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霞叁苦笑了一声,靠着身后的冰柱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看着关迹,叹了口气:“左护法,你以为你在考科二啊?超时也扣分?”
关迹没有理他的话,只是沉默地走到他面前,一刀插在他耳边的冰面上:“霞侠士,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前我确实不知道,那是因为我脑子一直都有点乱,记不太清事。可现在我却记得不少事,虽然比不过你记性好,但我觉得应该够用了。”
话毕,关迹再次动了刀。
霞叁看着贴在近在咫尺的刀,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挡在面前。
刀锋劈在书皮上,划破了一道口子。霞叁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冰面上。
“疼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胳膊,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又抬头看着关迹,“左护法,你下手也太狠了。”
关迹收回刀,看着他:“你果然知道。”
霞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左护法,你怎么就觉得我会知道这事的?按照鹤也那家伙的习惯,身边人应该都不清楚才对吧?”
“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还是靠直觉吗?这我可不会信服。”
“原因很简单。”关迹靠在旁边的冰柱上,握着刀。
“第一,你经常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怪话。那些话不止我们听不懂,就连教主也经常抱怨和你聊天麻烦。第二,你经常去做一些教主安排的隐蔽任务,那些任务连我都不清楚内容,可你每次都能完成。第三,有人证实你之前出现在过黎国皇宫内,就在摄政王的书房里。”
“那时候,我记得你是因为教主的任务才去的,对吧。那时拾门主他们还在躲藏,可还没重新建立沃云山,你又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霞叁沉默了,他看着关迹的眼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叹了口气。
“真是扫兴,本来来这里就烦死了,现在连我自由说话也觉得不行了吗?”他从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冰碴子,把那本书塞回口袋。
“好吧,我认输。你说得对,我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可把你拿来做实验、杀你那么多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我还劝过他几次,可为了任务早点达成,他可一次也没有采纳过我的提议。”
关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霞叁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所以你和教主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低着头问道。
霞叁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了笑意,只是用平静的疲惫很看着他。
“左护法,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他伸手拉了拉大衣的领子,把脖子缩进去,“不过不能说的,你就是把我杀了,我也不会说的,我忙活了这么久还是想要回去的。”
关迹沉默地收回刀,丢给了霞叁一圈新的绷带,帮他随手系好包扎了伤口。
霞叁笑眯眯地正准备答谢,可关迹压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直接不管旁边霞叁的事宜,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霞侠士,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霞叁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本蓝色封皮的书,翻到某一页,看了几眼,又合上了。
“左护法,你相信这个世界是是被人提早写好的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关迹看着他,没有说话。霞叁苦笑了一下,把书塞回口袋:“我也不信,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信不信就能改变的。”
他看着天上那道裂缝,看着那些正在缓缓蔓延的空白:“我的老家,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地方可不像这里跟个水晶球似的,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怪怪的,这里的海居然是有边界的。”
“不过嘛,左护法你也别觉得我说话奇怪。你不是也每天跟着鹤也那家伙后面听他瞎扯扯嘛,我这些应该也没什么吧。”他转过头,看着关迹,“我可没有鹤也那么神经质,但我帮他也只是因为我们目标一致罢了。”
关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的话,继续听着这人还有什么要说。
“鹤也是从未来来的,他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改变历史。我看你现在这么激动,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霞叁的声音很平静,他居然还用那本书给自己挡了挡周围的雪。
“他要带乾昔教去往未来,让乾昔教众人帮他做一件事,那样就可以去一个可能没有浩劫、没有灾难的未来。”
“可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虚露镜。”
“那些镜片,是你的血修复的。那面镜子,也是用你的血拼起来的。”他低下头,看着关迹那张表情低落的脸。
“你知道你的血为什么那么特殊吗?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被选中的人。那朵花也是来自天上,是神的东西。你的血,可以修复神的遗物。”
关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那朵花的轮廓,花瓣的纹路贴在皮肤上,温热的。
“所以说,你和教主的计划就是要动用神的力量去往未来,没有别的了吗?”
霞叁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书翻到某一页,递给了眼前的关迹。
“你自己看吧,我嘴笨,说不清楚。”他把书递过去,关迹接过书,低头看去。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全是有关虚露镜的资料,他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起来,眉头越皱越紧。合上,抬起头看着霞叁:“这不是你的字迹。”
霞叁点点头:“对,这是鹤也写的,他让我保管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他看着关迹手里的书,“现在,应该算是那个意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