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红接过物资单,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关迹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左护法。”
关迹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霜月红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注意身体。”她的目光落在关迹惨白的脸上,话毕又移开目光重新落在旁边那些正在搬东西的弟子身上。
关迹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转过身又揪起霞叁的耳朵,拖着他往前走。
霞叁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绷紧了,惨叫声在周围回荡,旁边不少弟子还被他吓了一跳:“又揪!你就不能换一边吗!这边也要被揪红了!”
关迹没有理他,两人再次来到鹤也门前时,关迹已经松开了霞叁的耳朵,正要敲门,旁边一直畏畏缩缩的霞叁居然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也开始往下掉。
霞叁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对着屋里大喊:“鹤也!你给我出来!”
屋里安静出奇,压根就没有人回应他,就在霞叁尴尬时鹤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石臼,石臼里装着一些被捣碎的花瓣。
他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副永远不变的温和笑容。他的目光在霞叁身上打量起来,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被揪红的耳朵和胳膊上包扎的伤口上。
“这是被左护法打了?”他笑着调侃起来,“你惹他了?”
霞叁的鼻子都气歪了,毫不吝啬地指着鹤也开始了他的表演:“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害的!你怎么没有和我商量就擅自执行了任务?害得我被小迹当沙包打!”
鹤也放下石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还不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当时不跟我说清楚就跑了?我自然只好按我的节奏来。”
“你的节奏?你也说得出口!要不是你那些破事,我至于被小迹追着打吗?”霞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说对吧,节奏哥?”
鹤也也不恼,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偶尔点点头,随便回应他“嗯”几声,这举动可以说是和平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模一样。
关迹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两人做戏,他等了这两人一会儿,见他们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于是开了口。
“你们能不能先别吵了?”他看了霞叁一眼,又看了鹤也一眼。
霞叁连忙闭上了嘴,可脸上的怒气还没消,腮帮子鼓鼓的。
鹤也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看了关迹一眼,转身走回屋里:“进来吧。有什么事,进来说。”
关迹谨慎地走进去,霞叁跟在后面,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屋里确实比外面暖和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香气,桌上摆着石磨,旁边放着一碟花瓣和一壶刚被榨好的花汁。
鹤也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石磨,继续研磨着花瓣。
关迹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磨花汁,直接了当地步入主题。
“教主请容许我接下来的冒犯,自我们上次分别虽然没过多久,但我也想清了一些事。我被教主所救,是教主给了我能暂留的家,这么久以来教主对我的栽培我一直铭记在心。”
“作为你的下属,我一直铭记你的教诲,只负责执行,不去问缘由。可这次请容许我不遵守这条守则。”
关迹坚定地看向鹤也,旁边的霞叁也配合地闭上嘴不打扰他的话。关迹见鹤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好直接开口。
“在未来的历史里,天裂这场灾害会导致整个时界死伤惨重,所以你才决定要带乾昔教,跳跃到未来你的时空去。”他看着鹤也,目光没有移开,“这才是你的计划,是吗?”
石磨的声音终于停了,但又很快继续转动。鹤也低着头,看着那些花瓣在石磨下慢慢变成汁液,一滴一滴地流进下面的瓷瓶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工作,等待着关迹下一步的问话。
“拥有能跳转时间,知晓一切的虚露镜。就是教主要的最好的工具……”
“就是我体内的那些碎片组成的镜子,对吧。”
鹤也的手停顿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关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始终都很平静,随后他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直视着关迹。
“没错,就和你说的一样。只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左护法也有独立思考的一天,说真的我挺吃惊的。”
鹤也温柔地抚摸着那瓶花汁,将瓶子高高举起放在自己的眼前,透过盛满花汁的玻璃瓶看向对面的同样浸泡在花汁里的关迹。
“所以等一下,还得麻烦左护法带我们去冰原上开启虚露镜,让所有人都能成功离开。作为报答,小迹现在可以随便问我几个问题,至少能在那之前做个明白人,这可是我对自己属下的优待。”他把瓷瓶拿起来,对着灯光重新看了看里面的花汁。
这人说的轻巧,搞得就像是他知道怎么做一样……
“教主,我不会用那个镜子。”
鹤也笑着看向他:“不,你会的。你天生就会,那种东西不用特意去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关迹低头握了握手,感受着自己的灵力,是有点不一样了,可他还是不想直面这个问题,干脆转移话题吧。
“至于我的问题……据我所知,雪山上那个人是被圣女从天裂发生后的时间线带过来的,那教主你又是怎么来的?”
“还真是会抓重点,小迹看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学到了点东西。这个问题,容无拒绝。”鹤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就在鹤也准备迈步离开时,一把被甩出来的刀鞘挡住了他的去路。
刀鞘横在门框上,刚好拦在鹤也胸前。鹤也停在了刀鞘的面前,回头看向了关迹:“小迹,你这是要做什么,刑讯逼供?那应该用刀才对吧。”
“……还请教主成全。”关迹背对着他,手里握着刀,始终没有要收回刀鞘的意思。
鹤也看着他,关迹也回看过去,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空气仿佛凝固了。
霞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调侃起来:“区别对待啊,对我就是刀,对他就刀鞘?左护法,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关迹没有理他,鹤也自然也没有去理他。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像两棵面对面站着的树,谁也动不了,谁也不肯先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捧着一叠文件跑到门口,正要敲门,就看见门开着,刚准备进去就又看见关迹和鹤也面对面站着,关迹的刀鞘横在鹤也胸前,整个人愣住了。
他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文件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没有人追他,也没有人喊他回来。关迹收回刀鞘重新插回腰间,往旁边退了一步,给鹤也让开了路。
这次鹤也却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弟子跑远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重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关迹脸上。
“在天裂之后,大陆被海啸和地震吞没,三块大陆被重组,最后融合在一起。”
“幸存下来的人们在那片新的大陆上建立了新的国都,那就是我的国家——鹏来国。”
“虚露镜,传说是在天裂后坠落人间的宝物,一直都是我国至宝,由我的家族世代保管。可是后来,出了点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最后陷入了回忆,关迹和霞叁也耐心地听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