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声音高了几度,“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当我是死人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是在吼。
关迹低下头,没有说话。鹤也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拾眠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旁边幸灾乐祸的鹤也:“你,就是你。你给我等着,等天裂结束了,我再找你算账。”
他又指着关迹,“还有你,你也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关迹的头低得更低了,拾眠与还想再说什么,脚下的冰面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冰面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边缘参差不齐,裂缝中不断涌出冰冷的雾气,白茫茫的雾气逐渐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又来了。”鹤也站在冰面上,稳住了自身身形,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裂缝的边缘又开始闪烁了,这情形就和当时在黎国见到的一模一样,又开始地震了。
关迹伸手拉住拾眠与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拾眠与被拉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抓住关迹的肩膀,不让自己摔倒。
冰面在脚下晃动,碎冰从裂缝边缘滚落,掉进下面的黑暗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好一会儿才停。
就在他们观察天空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救命啊!你们谁还记得我啊——”
这是霞叁的声音?!
那声音从一块巨大的冰川后面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话。
关迹松开拾眠与,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寒气从掌心涌出来,在冰川和空地之间凝结成一道薄薄的冰墙。
然后他手指一勾,冰墙像一条毯子一样卷了起来,把冰川后面那个还在乱喊乱叫的人裹住,连人带冰直接拖了过来。
霞叁被冰墙裹着,像一条被网住的鱼,挣扎着在冰墙上滑了一段,随后自然地停在了关迹脚边。
关迹放下控制灵力的手,轻轻一吹那冰墙便碎了,霞叁从里面滚出来,四仰八叉地趴在冰面上,整张脸朝下,衣服上全是冰碴子,头发也乱了,这模样简直狼狈极了。
“你们……”他喘着气从冰面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膝盖,又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我还在那边呢!地震了你们也不叫我!”他委屈地控诉着眼前这三个生性凉薄的家伙。
他扶着自己的腰抬起头,刚好对上站在面前的三个身影。
关迹站在最前面,拾眠与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鹤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但三人的表情都有点耐人寻味,怎么感觉这气氛哪里怪怪的?
霞叁的目光在三张和善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迅速收回刚才的嚣张,尴尬地干笑一声:“那个……我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拾眠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霞叁的笑容垮了,他叹了口气,从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他那张脸上还沾着冰碴子,衣领歪着,袖口也卷着,怎么看都不像体面的样子。
“喂,”他看着拾眠与,直接威胁起来。
“你可别忘恩负义啊,是我给你通风报信,让你快点来的。没有我,你能这么快找到这里?”他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又得意又心虚。
拾眠与无辜地眨眨眼:“让你来本来就是干这事的。不然我让你来干嘛,看风景?”
霞叁被噎了一下,可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反驳。
这人好像还真的是以这个理由让他来的,可惜他被当包裹丢过来后,差点就被左护法当场嘎巴掉,自己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你、你!”他指着拾眠与,想了半天才想到几句反驳的话。
“你都不知道体恤下员工吗!我好歹也算是和你出生入死过,能不能有点爱了!”
“哦?出生入死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忘了,你要不要帮我好好回忆下啊。”拾眠与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就、就以前在沃云山的时候……”霞叁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记不清拾眠与啥时候被自己救了,倒是他经常被拾眠与救。
拾眠与见他说不出话来,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啊!疼疼疼疼!”霞叁的惨叫声在冰原上回荡,整个人歪向一边,像一只被拎着耳朵的兔子。
他伸手想去掰拾眠与的手,可那只手像钳子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开:“你干什么!松手!你俩怎么都喜欢揪别人耳朵啊!啊!疼疼疼!”
“好啊。”拾眠与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是你小子,我怀疑到给我拉车的驴身上,我都没怀疑到你身上。没想到啊,霞叁,你倒是给我整了个大的。”他此刻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宛如一只从地府前来寻仇的恶鬼。
霞叁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也是有功劳的啊!你不能因为我是双面间谍就让我死啊!”他一边喊一边挣扎,可拾眠与的手越拧越紧。
“功劳?”拾眠与气愤地加重了力道,“你通风报信是功劳,那你瞒着我那么多事,算不算罪过?”
霞叁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要辩解,可拾眠与压根就没有给他机会。
“要不是你上次失踪那么久,让我起了疑心,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怀疑到你身上。幸好这次我死缠烂打找上小迹,让他帮我试试你,不然我可能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拾眠与松开手,霞叁捂着被拧红的耳朵,往旁边跳了几步,离他远远的,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霞叁欲哭无泪:“如果真是那样,那也是小迹的错啊!是他把我丢到这的!是他不让我回去的!”
关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装作不知道:“霞师兄,你失踪是因为你掉进了陷阱,不是我丢的。”
霞叁看着关迹那张冷冰冰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他打不过啊……
几个人打闹的时候,地震终于停了。冰原不再颤抖,裂缝不再扩大,风也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让人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关迹扯下周围的冰墙,碎冰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天裂已经扩大到整个天空的一半,光从裂缝的边缘漏下照在冰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灰白色。
鹤也从冰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关迹:“天裂的侵蚀已经到一半了。”
关迹看着他:“所以教主,你的方法是什么?”
鹤也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直接绕过他,朝那个趴在不远处的怪物走过去:“我的方法,自然就是他。”
那怪物还趴在那里,几十个头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鹤也走到它面前,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个狼头。狼头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鹤也,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关迹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鹤也的背影,而霞叁则是蹲在关迹旁边的冰面上,捂着被拧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看着拾眠与:“你就不能轻点?我这耳朵还要用的,要是聋了怎么办。”
拾眠与没理他,看着鹤也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他真的有办法?”
霞叁揉了揉耳朵,从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子。
“应该有吧,再怎么说也是我想了半天最好的办法了。”他揉着那可怜的耳朵,“不过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照着做,这人老是不好好合作,全凭自己心意来。我说我的,他做他的,从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嗯?”拾眠与狐疑地看向霞叁,“你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