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关迹捂住胸口，没有再说话。时允也懒得继续问，他随手把记录册收进储物戒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旁边，也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水晶球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洛白歌和那个女孩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洛白歌的衣袍被剪破了好几道口子，那个女孩身上的伤更多，衣服被玫瑰的刺划破了好几处，有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的速度没有慢，攻击也没有停。

“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女孩的声音从水晶球里传来，疯狂地嘲道，“你以为你当了领主，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放跑了紫铜，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

她的剪刀又一次砍在洛白歌的剑上，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洛白歌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握着剑看着她。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可她的眼神始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女孩的嘲讽却没有停止:“那天晚上，你明明可以把她们两个都救走。可你就是没有这样做，你放跑了紫铜，把奥蕾留下。你知道留她下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她会被带走，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她一步一步地朝洛白歌走过去，剪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怕，你怕回去交不了差，你怕被责罚，你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你把奥蕾当成了祭品，用她的命换你的平安。”

洛白歌平静地接着她的攻击，始终没有回答她的话。

女孩走到她面前，剪刀指着她的脸:“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从小就是这幅德行，我都不知道你离开了母亲还能干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无数刺痛的话语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洛白歌身上。

“你表面上装得大公无私，装得为学院着想，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小人罢了。”

“说到这，我反而觉得那女人不是很烦了。至少她还是帮了我一点，让我能来到奥蕾身边。”

女孩狠毒地看向洛白歌，手上的剪刀一直不停地攻向她。

洛白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动手挡住了女孩的攻击，反弹过去:“你说完了吗？”

洛白歌握着剑，回击着她的攻击，步步逼近:“你说得对。我确实自私，我也确实胆小，我确实不敢面对真相。”

她用剑压制住女孩的武器，恶狠狠地贴向她，“可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本来应该按照命令，把紫铜和罗佐比一同带回这。因为当时领主的命令是只要紫铜的血，而罗佐比能留活口。”

她顿了顿，弹开女孩的武器，“所以我把她放了，因为紫铜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该死。”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没想过。可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当时我做的决定没错。”

洛白歌抬起头，尽量和女孩平视着:“在明知紫铜留下会死的情况下，只能尽量留下奥蕾罗佐比，不然她们可能都会死。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做那种事。”

女孩沉默了，她握住手上的武器幽怨地看着洛白歌，看着那双此刻平静的双眼，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但按她的性子其实也能理解。她总是这样，每次都和别人拼命，拼着拼着可能就习惯了，这可能就是她在下人区那边留下的坏习惯。”

女孩控制着手上的丝线，来回穿梭于玫瑰花中，无数丝线将周围的花墙绑住，她奋力握住丝线，愤怒地看向洛白歌。

“她当时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派了不少人来找她，让她回去，可她总是拒绝。”

女孩一把拉起丝线，丝线将花墙连根拔起，右手握住剪刀将花墙劈砍掉，隔着空中飘落的玫瑰花继续看向洛白歌。

“她放不下那个所谓的三小姐，就算她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她也放不下。”

“所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总是活在象牙塔里受人宠爱的公主。”

“用她的血来祭奠奥蕾的灵魂，让她能重新回来。”

她猛地加速，剪刀朝洛白歌的脖子剪过来。洛白歌侧身避开，剑尖从下往上撩起，划破了女孩的衣袖。

女孩没有退，剪刀横扫过来，洛白歌弯腰躲过，剪刀从她头顶扫过，削掉了她几根头发，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紫铜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没有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打。

永吟岚他们和士兵们同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冲上去。

骨溪看着那个女孩，看着那人忽然叹了口气:“她好奇怪啊，既然小罗这么在意小紫，那为什么还要杀了小紫啊？她不是也喜欢小罗吗？”

她疑惑地歪着头，口中的困惑只有旁边的永吟岚能听见。永吟岚转过头看着她，骨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个女孩。

永吟岚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浑身的血，看着她那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她眼睛里那团烧到了极致的火。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那个人也总是不要命，总是在保护别人，总是在受伤，总是在逞强。

永吟岚收回目光，握紧了手里的剑。

他们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个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冲向洛白歌，一次又一次地被挡回来，又冲上去。

冰原上，时允从关迹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天上那道裂缝:“左护法，你说这年头还真是不容易，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关迹回看向他，时允也同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看着那道正在慢慢被黑暗吞噬的光。

而现在那道天裂还在扩大，黑暗还在吞噬光明。那道光柱还在，可它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亮了，边缘开始模糊，像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鹤也骑着怪物飞到了光柱的边缘，他伸出手，手指按在那个狼头的角上，注入灵力。

怪物的几十双翅膀猛地展开，遮天蔽日，把整片冰原罩在了一片黑暗中。

然后，一瞬间，那道光柱消失了，冰原上又恢复了惨白的天光。所有人都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裂缝。它不再扩大了，停在了一半的地方。

一半是惨白的，一半是纯粹的黑暗。光从裂缝的边缘漏下来，照在冰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灰白色。鹤也坐在怪物背上，低头看着冰原上那些人，嘴角弯了一下。

突然，地震毫无征兆地又开始了，地面裂开了新的缝隙，从远处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边缘参差不齐，像无数张开的嘴。

冰原上，裂缝里涌出冰冷的雾气，白茫茫的一片再次遮住了众人视线。拾眠与迅速来到关迹身边，将他护在身旁，霞叁自然也跟了上来。

而此刻九桑学院内，洛白歌重新稳住身形，看向紫铜，大喊道:“退后！”

可紫铜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裂缝。永吟岚和骨溪也被地震影响地只能往后退，但二人还是努力伸手拉住紫铜的胳膊，把她往后拽。

紫铜被他们拉着，踉跄了几步，可就是不愿离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正准备冲向她的女孩，始终没有移开。

女孩也看着她，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她想要冲上去，可地震太厉害了，她还是站不稳，最后只能单膝跪在地上，用剪刀撑着地面。

天裂开始不受控制地抵御那道光柱，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那道光柱往回推。

光柱越来越暗，越来越细，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鹤也骑着怪物，在那道黑暗和光的交界处盘旋，几十个头的嘶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就在鹤也准备行动时，光柱居然重新爆发出光亮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光柱体内能量居然喷发而出，在其身上开出花来。

一朵一朵，五颜六色的花沿着光柱往上爬，一直爬到天裂的边缘。那些花在天裂的黑暗中和光交融在一起，像一条花做的桥，连接着天和地。

“这是什么？”洛白歌看向脚下的花，疑惑地摘下一朵拿在手中，抬起头控制不住地望向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