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她走上前,用手指在那块金属板上敲了三下,然后用力按下去。
墙壁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上的阶梯。
“密道?”司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这里最好的情报员,记得吗?”华天得意地扬起下巴。
“万朝殿的秘密通道我全知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偷拍到代理人开会时打瞌睡的?”
司谱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从阶梯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批新的机器守卫突然从阶梯附近出现,缓缓从上走下来。
司谱拔出剑,摆好架势:“又来?”
华天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等等!这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大了一号的铁皮吗?”
“这些是创世神亲自制造的守卫,和刚才那些量产的垃圾不是一个级别。”华天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它们的核心是神留下的灵核,不是普通的灵气驱动。你打得过一个两个,但这里有三十个。”
司谱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银甲守卫,抿了抿嘴唇。它们的动作的确要比刚才的傀儡流畅得多,确实不管怎么看都要比刚才的那些厉害。
“你能不能先让我采访完你再去送死?”华天松开他的袖子,从皮包里掏出本子和笔,“你要是死了,我今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拾眠与终于追上来了,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拽着裙摆,额头上全是汗。
那蓬蓬裙跑起来阻力大得惊人,每跑一步都在和风打架。
他抬起头看见司谱和华天站在那里,又看见阶梯上正在往下走的银甲守卫,眼睛瞬间瞪圆了。
司谱看见拾眠与,也愣了一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拾眠与一番,目光在他脸上的妆容和身上的蓬蓬裙之间来回移动。
“你怎么也在?”他问,“还有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好……丑啊!”
拾眠与站直身体,松开裙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你们到底是有多天然呆啊。”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你们,你们到现在才发现我?”
司谱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刚才忙着追人,完全没注意。”
华天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是。”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
华天把本子重新塞回皮包里,转身看着那些守卫,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些机器都是神留下的,不是一般人能碰的。我劝你们还是先离开,明天开会的时候再去找代理人。”
司谱的眼睛还是盯着阶梯上方那道光,那里应该就是万朝殿的顶层,穹苍消失的地方:“但我现在就想要进去,不想等明天。毕竟来都来了嘛!”
华天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她的眉毛拧起来,最后只好跺了一下脚:“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有什么用?”司谱耸了耸肩,“讲道理能让我进去吗?”
“你!”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下。”拾眠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华天和司谱同时转过头看着他。拾眠与靠在墙上,那条蓬蓬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上的花歪到了一边。他把花摘下来丢在地上,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银甲守卫。如果现在的时间线是盗天之人刚来灵界的时候,那么按照落蓝华说的,司谱会成功盗取天书,然后和神达成赌局。
可刚才那些灵界的人一直在说神已经不在了,代理人也在说神去向不明。
但传说里一直都有神的存在,霞叁也证实过神的存在,这说明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点,神会现身?
拾眠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神真的还在,那关迹作为虚露镜,应该也在灵界的某个地方。
“喂。”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拾眠与回过神,发现华天正凑在他面前,那双眼睛现在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手指还扯着他的头发,刚才就是他晃头发的时候把他的思绪拉回来的。
“怎么了?”他往后仰了仰头,和华天拉开距离。
“我刚才叫了你三声,你一声都没听见。”华天松开他的头发,双手叉腰,“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拾眠与的眼神飘了一下:“听、听了吧……”
华天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目光穿透他的脑壳,直接看见里面在转什么念头。盯了他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你根本没听。”她转过身,指向那些银甲守卫,“我刚才说的是万朝殿里保留着不少神留下的宝物,不只是这些守卫,还有很多灵器。”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包括我最想要拿到的东西,神留下的天书。”
华天转向司谱,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她走到司谱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谢谢你刚才配合我的采访,”她说,嘴角弯起来,“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司谱低下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情报?”
“你不是说你想要一把能所向披靡的武器吗?”华天蛊惑起司谱。
“神的造物可是都很厉害的,这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
司谱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他的手又按在了剑柄上,兴奋地搓着手。
拾眠与看着这两人,一个在蛊惑,一个在被蛊惑,配合得倒是默契,两个傻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件事,天书在这里,关迹也在这里出现过。如果天书还在万朝殿,那关迹呢?
就在这时,华天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拾眠与。
“哦对了,”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着,“你要找的虚露镜,之前就出现在这里过。不过……”
她的话没说完,拾眠与的手已经抓住了裙子的领口。他用力一扯,那条粉色的蓬蓬裙应声裂开,从肩膀处被撕成两半。
裙撑哗啦一下垮下来,露出里面他自己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至少是正常的衣服。
他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那些精心画上去的妆被抹得乱七八糟,但他完全不在乎,起码是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华天看着自己的杰作被毁于一旦,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她伸出手想要阻止,可拾眠与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扇子。
“那还等什么。”他把扇子啪的一声展开,“现在就去。”
司谱看见这一幕,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兄弟,”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原来不是女的啊!”
拾眠与懒得理他,他握紧扇子,感受着体内的灵力。经脉里的刺痛还在,可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那两团火焰还在萎靡不振,但至少还能调动一些灵力,不过也够用了!
他把灵力注入扇子,扇面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握着扇子的手微微发抖,感受着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时带来的刺痛,然后他抬起了扇子。
一股飓风从扇面上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风裹挟着灵力,同时砸向那些银甲守卫。
银甲守卫被吹得东倒西歪,它们的身体虽然在抵抗,可金属的关节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有几个靠前的守卫试图用刀刃刺向拾眠与,可刀尖还没碰到他,就被风卷起来甩到了墙上。
阶梯尽头的墙壁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发出一声巨响。金属板被掀飞,木质的结构断裂开来。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阶梯尽头,光从里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通道。
天花板上的几盏灯被吹灭,管道里的液体也被震得溅出来,整个走廊都在摇晃。
拾眠与收了扇子,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轰出来的大洞。
“快点走。”他说完这句话,迈开步子朝洞口跑去。
两人愣了一下,随后迅速跟上。华天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没想到这土鳖原来这么猛啊!”
司谱跑在最后,他的剑还没收回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有没有追兵。
拾眠与第一个冲进洞口,穿过烟雾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里。
他扫了一眼大厅,然后继续往前。拾眠与没有多想,他再次抬起扇子。又是一阵狂风,前面的三扇门同时被掀飞。一个巨大的齿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左边!”华天在后面喊道,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发黄的地图。
拾眠与转向左边,继续甩扇子。又是一堵墙被他轰开,碎石和零件满天飞。
几个藏在墙后的机器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风吹飞,撞在远处的柱子上。
司谱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追到拾眠与身边,侧着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的扇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这威力也太夸张了。”
“我母亲留给我的,这里不好随便用火,要不然我早就把这给烧了。”拾眠与同时又一扇子把一扇铁门扇变了形。
拾眠与又一扇子把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张金属网吹飞。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前面又出现了岔路,这次是三条,每一条都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右边那条!”华天又喊道,“地图上说右边通向藏宝阁!”
拾眠与转向右边,这次他没有用扇子,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另一只手。
手心里升起一团青色的火焰,拾眠与把火焰往地上一按。火焰瞬间炸开,变成一道火墙沿着走廊向前蔓延。
火焰过处,所有的机关都被烧毁,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守卫都被逼了出来。那些机器人在火焰中爆裂,金属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青炎烧过整条走廊后自行熄灭了,留下一条烧焦的通道。地面还在发烫,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热度。
华天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你刚刚不是说不能用火吗?代理人会找你算账的。”
“我赶时间,她先找到我再说。”拾眠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们穿过烧焦的走廊,又轰开了好几道门,终于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里。这间房间比刚才的大厅还要高,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云海壁画。
房间的中央立着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灵器,有剑、有刀、有镜子、有瓶子,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怪器具。
可拾眠与看都不看那些灵器,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左边到右边,从天花板到地板。
“你不是说虚露镜在这里出现过吗?”他转头看着华天。
华天正在翻她那本发黄的地图,手指在一个标记上点了点:“没错,据传言说最后一次看见他就是在这了。而且就算不在这里,也应该会在顶层,就是代理人待的地方。”
华天光说完,就注意到拾眠与此刻已经在打量天花板了。
“你在看什么?”华天问。
“找最近的上去的路。”拾眠与说,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华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她把本子塞回皮包里,“反正明天的头条已经有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不关我事。”
拾眠与找到了天花板上一处比较薄的位置,那里的金属板和其他地方的材质不太一样,颜色更浅,边缘还有焊接的痕迹。
他把扇子对准那个位置,正准备挥扇的时候,华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拾眠与和司谱同时回头看着她。
“我们这一路冲上来,”华天指着他们来的方向。
“轰了这么多墙,烧了这么多机关,整个万朝殿都被你们拆了一半,按道理说代理人早该下来了。”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可她一直没有出现,这是为什么?”
拾眠与握着扇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说得对,这一路上他们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穹苍不可能不知道。
她现在在顶层做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上的那块金属板被从上方炸开,碎片和灰尘倾泻而下。拾眠与和司谱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华天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灰尘中,一个身影从上方跳下来,落在房间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衣的男孩,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露出灰色的眼睛。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站在房间中央,歪着头看着三个人。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疑惑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拾眠与愣住了,那张脸他见过,他见过无数次,握紧扇子的手松开了,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嘴巴张开,想叫那个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只有一声微弱的呜咽。
司谱和华天还在警戒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没有注意到拾眠与的表情。
可拾眠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张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脸。
“小、小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