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寒暄过后,吕勉从怀中掏出一信封,旋即他道:“这是家主提笔于大人您的信。”
晏行远望着那信封片刻,他挥手示意下人退去,而后他大笑道:“张思案莫非是给晏某备下了大礼。”
“是不是大礼,大人一看便知。”
晏行远狐疑,可在看到信中所写的那一刻,晏行远勃然大怒,而后他低声道:“思案兄当真是胆大包天,在坤安年他决然退却官场之时就该知晓,我等老臣稍有不慎就会被天下诸公辱骂,更甚是被挫骨扬灰。”
吕勉开口道:“晏大人,家主之意便是沈易忠君,数年间绝无二心,他谋反绝无可能,故而只有一种真相,那便是沈易有冤。”
“沈易是谋逆大罪,更是先帝亲判,即便真的有冤,又当如何查?又当从何处查?”
“此番行径岂非太过草率。”
“可能为沈易伸冤的,便只有大人了。”
闻此,晏行远倏地一笑,他将信封揣进怀中,道:“看来思案兄是铁了心了。”
“大人应当知晓,家主认定之事不会变。”
二人相觑间,晏行远终是松了口。
“罢了。”晏行远沉声,“晏某会查,只是比起晏某所知,史官当是知晓更多。”
“史官?”吕勉压着眉,“谋逆乃重罪,史官怕也只是晓其果,在史书中乱添一笔罢了。”
“吕勉兄此言差矣,思案兄已数载不在朝中,自是不知帝王的近臣是史官,只不过如今史官飞上枝头成了翰林学士了。”
“竟有此事?”吕勉沉思,“可在下要如何寻他?即便寻到,萍水相逢,无恩无惠,又当如何撬开他的口?”
“寻他的破绽之处,亦或是弱点。”晏行远走出几步,旋即他仰头,“去不远处的尚府寻人,此后晏某在朝,你在市,你我二人联手,昭雪才有望。”
吕勉于其后抱拳,而此时晏行远猛地回首,只见他道:“吕勉兄可曾见过沈易长女?”
此言一出,吕勉抬眸,他道:“不曾。”
“哦?”晏行远轻甩衣袍笑着,“看来吕勉兄的寻人之术失灵了。”
而后他敛了笑意,道:“市井传闻,沈易长女嫁于尹百山为妾,可眼下尹百山也死了,不知那孩子该如何过活。”
“大人……此间见过她?”
“前些时日尹百山在城中大肆寻人,张贴画像,很难不知。”晏行远随之一顿,“虽说画艺堪忧,但是勉强能认出。”
“就在方才,晏某与那孩子有了一面之缘,只是她行色匆忙似是有急事。”
闻此,吕勉心中一惊,他怕沈莜所行会将己身置于险地,如今又如此明目张胆,吕勉欲离去寻沈莜,可沈莜那日所言又让他却步,她不准他再跟着她。
此外,想救沈莜于水火,那便只有早日寻到线索。
吕勉冷声道:“依在下看,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会是累赘罢了。”
“吕勉兄所言差矣。”晏行远轻笑,“沈老兄听闻你这话,怕是要夜半入你梦唾骂于你。”
吕勉附和着,可他心中宛若明镜,能在朝中立足的老臣,他个个都要提防着,哪怕是家主昔日的挚友,如今沈莜又是沈氏唯一遗留的血脉,万不能被沈易在朝中的仇家给害了。
故,知道沈莜的人越少越好。
而此时,沈莜正一路向东疾步,可这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寻她,且跟得紧,她心中难免会不安,此间她回眸看到了剑光,顿时让人脊背生寒,来者怕是冲着她这条命来的。
她于巷中游走,此巷杂绕,或许能将那杀手甩掉,片刻后,沈莜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她暗自松了口气,许是真的脱身了。
可又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呢?
沉思间,房檐之上传来簌簌怪声,沈莜抬头,仅一眼,便吓得她连连退去,甚至脚下一软。
“尸体……有人……杀人了……”
沈莜呢喃着,她周身发颤,尸首从天而降,可她第一反应并不是要逃离,而是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她缓步上前,这才惊觉此人身后插着把剑。
“是方才的杀手……”沈莜倏地间脸色煞白,言语间她向后退却,“怎么会……”
顾不得再深思,有几个孩童朝这边来了,沈莜迅速搜了那人的身,可何物都没发现,但不得不离开了。
沈莜拔腿,再不走就真的会被开封府当成凶手关进大牢了。
她落荒而逃后,殊不知远处一人正望着她大惊失色的模样,可那人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只是呢喃一句:“还是这么胆小。”
沈莜一路上都不敢再停留,她直奔张府,而后寻了一隐秘处候着,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守到张福出府。
此间,沈莜喘着气,今日当真是见了鬼,跟寻她的杀手竟莫名其妙死了,莫非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想到此,沈莜眸子猛睁,难不成是吕勉叔?
可很快沈莜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将人杀了,吕勉叔不会将尸体抛下,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是吕勉叔,又会是何人呢?
何人这般雷霆手段,杀人抛尸能做到面都不漏。
沈莜推测着,是傅青?
可随即她又摇摇头,应是不会,傅青虽看不惯她,但也不至于此。更不会是周伯,纵使周伯武艺高强,可跛脚之人在瓦片之上绝不会丝毫破绽不露。
思来想去,沈莜生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