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定眸,季明栾忙道:“我去追那黑袍人,你去追张柳意。”
沈莜应声,她欲离开时,季明栾突然在她身后开了口,沈莜回首,只见季明栾眸子映着自责,而后他冷声道:“有人通风报信之事,是我考虑不周。”
“推丞大人,这并非你之过失,他们人多,且我能近道观,还要多谢推丞大人。”沈莜话音一顿,旋即抬眸,“大人……多加小心。”
季明栾点头,二人也就此分开,沈莜一路向葛府跑去,张柳意与那黑袍人分道而行,想来那话中所说的明日也当是不实之言,此间她心中不断祈愿着能赶在张柳意之前到葛府,那时或许还能挽狂澜于既倒,不过抛却这些,沈莜最忧心的是葛怀木不肯信她。
恰如沈莜所想,张柳意此刻正在去往葛府的小道上,他耳边灌风过,亦回荡着离开道观时黑袍人的低语,那人说:“张兄,我带来的人尽数倒地了,你还敢说没有尾巴跟着?”
他怎会料到有人跟了过来,不过那些人当是没听到什么,就算是听到了什么又能如何,朝中那群人最擅长的便是杀人灭口。
“站住!”
出了道观,季明栾便紧追着那黑袍人,可那黑袍人看清来人后并未停下,只是不断回首向后投掷暗器。
房檐之上,季明栾似脚下生风,躲过一众暗器后他跃身置于那黑袍人身前,此间二人怒目相向,剑拔弩张。
“阁下是何人?”那黑袍人握紧手中利刃,“为何要打晕在下的人?又为何牵涉在下之事?”
“尔等要杀户部判官,你的人我打了,你这事我也管定了。”
季明栾冷声,此间就连那剑刃都生着寒光,令人发颤。
此言一出,那黑袍人眸子沉了沉,旋即他道:“既如此,那阁下的命便留不得了。”
“是吗?我看是谁找死还未可知。”
话还未落,房檐之上便刀光剑影四起,一番打斗后,那黑袍人知自身不敌,便欲弃断刃逃离,可那断刃还未彻底离手,一只箭便从暗处向二人袭来。
箭之快,二人躲避不及,只闻一声闷响,而后便是瓦片震响与坠地之声。
季明栾眸子一颤,他顾不及脸侧的划伤,便疾步上前,可那黑袍人已然断气了。
他提着剑向四周看去,此处偏僻,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会是何人?普天之下,竟有人箭术如此卓绝,卓绝到令人却步。
见不再有动静,季明栾便在那人身上找寻着,可什么信物都未找到。
“西南方……”季明栾猛然呢喃着,“箭是从西南方射来的……”
季明栾起身离去,放冷箭之人望着季明栾离去的背影,他紧了紧弦,他要杀的人还未杀完。
而此刻沈莜正穿街而过,可临近岁旦,街中繁闹,孩童们拿着木剑驱除邪祟,沈莜一路从道观跑来,一日多未进食,脚下发颤难免磕绊,且在搜那天降的尸身时衣袍上染了血渍,为此沈莜被一众孩童当成邪祟拦着。
“阿姐,我娘说衣袍上浸血乃不详。”一孩童开口后,另一孩童附和着,“我阿娘也说了,而且我阿娘还说只有坏人的双手才会染血。”
“你是坏人!”
沈莜来不及解释,一群孩童便蜂拥而上,数十小木剑落在她身上,沈莜想抽身,可奈何被围得紧。
“阿姐有要事。”
沈莜开口,可那些孩童手中仍是不停。
“好了,阿姐求饶,阿姐要如何才能过去?”
此话一出,几个孩童笑着,他们其中一人开口道:“阿姐生的清秀,衣着也不俗,想来不是坏人,只要阿姐把外袍褪去给阿墨穿,我们就放阿姐离开。”
此言一出,沈莜算是明白了,她忙道:“阿墨是何人?”
一孩童抬手指向巷子旁,他道:“阿墨是一个要病死的小叫花子,他妹妹前几日病死了,他很可怜的。”
闻声,沈莜顺着那孩童所指方向看去,确是有一人蜷缩着躺在那里。
沈莜走上前时,身后孩童雀跃着:“太好了,阿墨有救了。”
可还未看清阿墨,沈莜鼻尖便被一股腐臭味缠绕,此刻她险些吐了出来。而后她捂着口鼻上前,仅一眼,她就被震颤到哑口。
方才她还在疑思,过往行人甚多,为何不曾有人过问?那众孩童尚且知道怜悯,为何他们的爹娘要置若罔闻?
阿墨的妹妹尸身不全,岁旦在即,血淋淋之下恐是众人的避讳与冷漠。
可沈莜不怕。
“阿墨。”
沈莜将外袍脱下,她轻声喊着阿墨,可阿墨似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好烫。”
话落,沈莜收回手向葛府的方向望去,此刻,救与不救横在她心间,医馆离此地还有些距离,若是此般,她怕是赶不到张柳意之前,况且她身无分文。
不行,她不能这般做。
她不能见死不救。
“大夫,我将这衣袍押在此,劳请您救救他。”沈莜转身,“两个时辰后若是我没来,还请您先照看着,您放心,不会很久。”
“这……”那大夫面露难色,他望向沈莜,“岁旦在即,还请尽快。”
道了谢后,沈莜便慌忙赶去葛府,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葛府外衙役侍卫不断,显然是出了事。
“官爷,敢问府内……”
沈莜上前询问,可她话还未落就被冷言冷语打断,只见那官差道:“去去去,此事与尔等小民无涉。”
“……”沈莜定眸,“不,在下乃葛怀木葛公子的故交沈莜,还望入府禀明,在下实有要事相告。”
言罢,那官差上下打量着她,旋即讥笑道:“你?葛公子怎会与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称友?”
闻声,沈莜嘴角抽搐着,她眉眼含笑着咬牙道:“是,可我知晓是何人害了葛大人。”
“你这厮……”那官差脚下突觉不稳,“当真知晓?”
“当真。”沈莜俯身作揖,“有劳了。”
沈莜在府外张望了半个时辰之久,葛怀木才踏步而出,沈莜望着来人,只见那人眉目难展,神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