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何意?”吕勉沉声上前,“你欲做何事!”
见沈莜一心踏出门去,亦不回眸,吕勉甩袍叹气,他深知他根本制衡不了沈莜这只早已有破笼之势的鸷鸟。
“阿笑,药可上好了?”沈莜见门半掩着,便先敲了门,“可要我帮忙?”
话落,厢房内迟迟不闻人声,沈莜一怔,当她推门而入时,房内早已没了人,四下唯有茶桌上的一张纸。
只见上面写着:阿姐,阿笑其为贪生怕死之人,虽经茶铺但实在胆小,阿姐既有人照料,故而阿笑便不再与阿姐同路,阿姐此后当珍重,阿笑也要回家了。
沈莜读这话时,指尖不停摩挲着这纸上娟秀的字迹,贪生怕死是常事,并非不妥,可以胆小自居她倒是不认同,衣笑肯为她谋求一线生机,这便是至善至勇。
且细细看来,这字亦不像一个常年经营茶铺之人所写的,想到此,沈莜抬眸,难道这衣笑的阿爹是个书生?茶铺由阿笑一人经营,莫非是仍在考取功名?
不过这些事当与她无涉,只是她方才本想带衣笑去看郎中,毕竟伤是因她而得,眼下来看,此情意只好先欠下了。
出了这方宅院后,远处便传来第一通暮鼓声,沉闷而悠长。
沈莜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后她低声道:“吕勉叔竟是在拖延时辰,再晚一刻,今日定是要扑个空。”
鼓声连绵不绝,吕勉也于楼阁望着,此刻在他耳中,这鼓声仿佛催命的符咒,在人心中久难消散。
在沈莜入皇城大门的那一刻,最后的鼓声余音正好消散,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望此,沈莜回眸勾了勾唇角:“吕勉叔,天意如此。”
踏进台院内,沈莜难免驻足。
平日里肃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弹劾之地,眼下竟是一派奇异的忙乱。
廊下书吏们抱着成捆的卷宗小跑,靴子沾着雪水,在青石地板上印出湿痕。空气中亦弥漫着墨香味儿,沈莜闻着,此间也自是少不了隐隐从别处官廨飘来的香气。
“看来还是别处更有人情味。”
沈莜呢喃着,可旋即便察觉不对,这御史台衙署门前,平日也只有一个值守的门吏,可方才她来时是被手按腰刀的带甲侍卫查了鱼符进来的,明明是年假前一晚,不该如此。
狐疑之际,一人声传来:“哟,这不是沈大人吗?”
闻声,沈莜回眸,只见来人撂下手中的文书,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净手作揖,望着这帕子的主人,沈莜咬牙笑道:“袁兄。”
来人正是袁掷,沈莜看到他,耳中便是张福全家横死的惨状。
“十日不见,沈大人倒是清减了不少。”袁掷收起帕子抬眸,“可是那守宅的侍卫不给您饭吃?”
“那倒不是。”沈莜紧攥双拳,“只是见不到同僚,心中难免苦闷,故而赶在暮鼓声落下前疾步而来。”
“是吗?”
话落,袁掷命小吏端来一杯沏好的热茶,他道:“沈大人也是,既已解足,何须疾步而来,让人先来通传下官一声,下官也好为大人准备马车和驱寒的酒水,也好去去晦气。这般不声不响就回来,倒显得同僚们不知礼数了。”
沈莜抽了抽嘴角,这袁掷明知她是因何被禁足,言语间还满是调侃,怕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禁足后应有的颓唐或怨愤,而后好去陆渊槐那告她一状吧。
还有这茶水,怕不是同这帕子般,淬了毒吧。
如此,她偏不让他遂愿。
“袁大人哪的话?”
沈莜眯着双眼就要去接茶水,可接手之际,那茶水不偏不倚撒了袁掷一身。
“你是如何做事的?”袁掷大怒,“怎得连一杯茶水都端不稳!烫着沈大人可如何是好!”
“天寒,是沈某手僵,不能怪这小吏。”
望着皮笑肉不笑的袁掷,沈莜先一步道:“袁大人,岁旦在即,想来台内事务繁重,沈某只是归职,不好误你太久。”
“不会……”
袁掷话还未落,沈莜便甩袍道:“袁大人,沈某十日未归,这一回怕是得先去寻中丞大人,否则多有不敬。”
“中丞大人不在台内。”
“是吗?”
不待沈莜开口问询,身侧便疾步而来一书吏,沈莜朝那处望去,这书吏她曾在张福身旁见过,那时张福好像唤他黄玉。
黄玉快步上前,而后向二人作揖道:“沈大人,袁大人。”
见此,袁掷便抱着文书离去了,此间黄玉忙道:“沈大人……有件琐事,不得不来劳烦您。”
不知为何,沈莜能觉察到袁掷对黄玉的一丝敌意,可黄玉跟着张福习台内事务,和这袁掷不应撕破脸,莫非这二人早有隔阂?
亦或是张福死后,这黄玉便没了价值?
望着眼前人,沈莜又想起浮屠引那夜,这黄玉可又真的知情?
“是黄玉啊,本管勾记得你,不必多礼。”沈莜上前一步,“有何事?”
话落,黄玉微微抬眸道:“大人……便是那……前几日被罢黜,而后身故……的书令吏张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