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莜从密道一路滑下去,其间多腐败气味,密道内虽看不清,但她能笃定,里面一定有尸体。
她也终是明白了那行小字为何会被划掉了。
这一路沈莜没有回首,她只是拼命向前跑去,待从光亮处跑出时,沈莜才惊觉这密道是通向山门外的马棚的,可好生奇怪。
炼丹炉旁藏密道,密道中匿死尸,可死尸就该对死穴,怎会是一条明晃晃的生路。
可还不待她喘口气细想,道观内的人便追了出来。
此间她还看到了尚逢年竟一路杀了出来。
见此,她也不再惦念着尚逢年是否还活着,旋即她便向马棚跑去,好在天不绝她,就在那些人快跑到这马棚时,她瞥到了一旁的草料堆。
“人呢?”
只见来人是那老道士还有一众侍卫,他们个个提着刀,见状,沈莜便躲在草料堆中不敢惹出丝毫动静。
“都给我仔细找,若是让她给跑了,你们都别想活。”
果然,与她所想不差,那老道士确实不是慈悲之人。
待这些人走远,沈莜也没敢出去,直到她看到尚逢年摇摇晃晃满身是血地走了出来,本以为他杀了出来,可沈莜一转眸,发现他身前还有不少提刀的侍卫。
此间,有人喊着:“女子活捉,这男子便杀了吧。”
闻声,沈莜瞳孔猛缩,她竟忘了方才尚逢年为她挡下匕首时中了毒药,如今又真的以一敌百杀了出来,此刻定是没了什么气力了。
虽说这话可能是诱她出来的,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尚逢年死在这。
于是趁那些人还在厮杀,沈莜便偷偷溜进了马棚,而后她将拴绳全部砍断,仅一瞬,那数百马儿便脱缰而出。
此间声势浩荡,势如洪钟。
“果然出来了……”那老道士回眸,可顿时他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什么!”
“快拦着这些马!”
这一刻,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马群冲散,而沈莜则是如劫后余晖般照亮了尚逢年那攀了血的眸子,此间眸子映着刀光,耳中更是百声鼎沸,此刻他想,索他命者万千,可救他命者,如今只有一个。
天下贼子万万,恶者不断,谋者升而又落,弦亦续了又乱,可这一局,竟是他心中的花猫杀出了重围。
可又何止是杀出重围。
此间尸首堆成云阶,手中刀剑咕咕坠血,可唯有一人,就这般策马扬鞭,横冲直撞地来到了他身前。
“上马!”
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尚逢年也趁机一把拉住,此间血与热交融,爱与恨疯狂攀出,马上风声贯耳,无人再顾得上身后那群杂碎是否还在提刀猛追。
二人也不知跑出多远,直到身后再无声传来,沈莜才拽了缰绳,她回眸看去,只见尚逢年似是在强撑着,强撑着不从马上摔下去。
“还有不远就入城了,你要是撑不住可先靠在我身上。”
“是何人教你的骑术……”尚逢年低声抱怨一句,“当真是令人堪忧。”
闻声,沈莜猛地拽了拽缰绳,那马似是一惊,旋即腾空一瞬,见状,尚逢年调侃道:“看来有人是在借机报复了。”
“尚大人还有力气说这些。”沈莜沉声,“你就不怕我此刻真的报复你?”
此话一出,尚逢年便道:“求之不得。”
“你会等到那一天的……”
沈莜一脸无奈,且她的骑术是沈易教的,君子六艺,她爹当属一流,只是这骑术是她十岁那年生大病前习的,如今没忘便已经是上天恩德了。
“当下最要紧的是回城,坐稳了。”
话落,沈莜便觉身后重重一沉,此间回眸看去,这才惊觉身后之人不知何时没了意识。
“尚逢年。”
沈莜轻声唤着,但久久不闻人声,见此,她也只好先赶路,可就在她要策马的那一刻,那马也似是泄了力般瘫倒在原地,而二人则是顷刻间就被摔了下来。
“嘶……”
此间沈莜吃痛着,而后她跪坐起身,亦垂眸怨恨着,今日当真是不幸,人也晕了,马也不跑了。
想到此,沈莜一怔,这马和尚逢年前后倒下,难免也太巧了些,莫非是这马也被人下了药?
沈莜望着趴倒在不远处的尚逢年沉思,确实奇怪,一个道观为何要圈养数百马匹,即使是出行也用不了如此多……对,还有密道中那些腐烂的味道,难道只要是活物都难逃这些人的毒爪?
这浮屠引究竟是害了多少人……
此猜测难免让沈莜脊背发凉,若真是如此,那他二人便不可在此道上停留,一旦那些人追上来,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莜强忍着膝盖的伤起身,此道是入城最近的小道,但也多泥泞,易留下脚印,沈莜本想到城下就弃马,到那时即便是那些人想寻二人,也寻不到。
可如今尚逢年晕了过去,若是一路背着他入城,定是会被当做细作抓到牢里。
沉思后,她也只能先让这马独自向前了。
此间沈莜拔掉了发髻上的木簪子,而后她半跪在马尾后面,随之手起簪落,只闻马痛苦嘶叫着站起身,可此举也只是让其摇摇晃晃跑了一步之远。
见此,沈莜缓缓绕到马头前,旋即轻抚道:“你我今日才相见,可迎来的就是这般,对你不起……可我也算救了你,你再帮帮我好不好?”
额头相抵间,沈莜似是看到马落泪了。
从前,沈易告诉她马是有灵性的。
如今她信了。
随着一声嘶吼,马也渐渐消失在沈莜眼中,而后她便扶着尚逢年往林子走去,方才她看到不远处升起了炊烟,不论是何人家,哪怕只是帮忙请个郎中来,她都得试试保住尚逢年的命。
片刻后,二人终是艰难地来到了这茅草屋前,正当沈莜叩门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垂眸看了看,二人的道袍方才已被她脱了系在马腿上了,故而寒冬腊月,二人身上只有薄薄一件里衣……
这很怪异吧……
果然,门开的那一刻,那来的老妇人似是被吓到了,此间,沈莜还望着她笑了笑,也就是这一笑,那老妇人险些就要去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