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不走!”沈莜一时间有些失控,“我爹娘也好,你也好,你们什么都不愿对我说,只会将我推至身后,可真的到了危难四伏、刀架颈侧、鈇锧悬顶之时呢……留给我的总是一地血迹和我苦思不得的真相,你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说这些话时,沈莜捡起了手边的弯刀架在脖颈间,尚逢年瞳孔猛缩,旋即他便去夺,可沈莜却抢先跪退半步道:“今日要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要么就和我一起走……”
不远处的周伯看到这一幕,便慌然跑了过来,而陆渊槐则是夹着身上的文书跑了,见此,周伯带着伤也顾不得追,可此间令一众人没想到的是,比他和尚逢年的动作先来的是又一个身带弯刀的杀手。
“还真是对苦命人,不,是亡、命、人,不要你不情我不愿了,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一嗤笑的女声传来,尚逢年忙执剑横在沈莜身前,见此,那笑意似是更猖狂:“你这仆夫省些气力吧,都死到临头了,还要为主护妻吗?”
为主护妻?听了这话,沈莜微微蹙眉,她不知这女杀手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为主护妻,谁能是他尚逢年的主子。
想到此,沈莜一怔,不,此人好像并不知道这仆夫就是尚逢年。
“又巧遇了,阿妹。”
一声阿妹入耳,沈莜的记忆也被唤起,是她……又是那个女杀手。
这才几日……彼时才在吕勉叔的剑下和衣笑脱险,且那日还是请,今日怎得落得个小命不保。
“你家主子究竟是何人?”
“我家主子是何人……”那女杀手立于二人身前,“我倒想问问阿妹是何人,若非是我豢养的尾命蝎知你身上气味,它出去寻你,我可踏破铁鞋也找不出阿妹的下落,但我万万没想到待我赶到你那宅院时,我那尾命蝎已经尸骨无存了。”
“阿妹,你好狠的心啊。”
闻声,沈莜一愣,原来那日在她的宅院中被尚逢年踩死的那只毒蝎是这女杀手的,她当时还以为是尚逢年地,为何……为何二人的毒蝎长得一样。
来不及细想,那女杀手的弯刀便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故而我也要为阿妹你放放血。”
不待沈莜开口,尚逢年便起身将沈莜推至身后,旋即他冷声道:“想给她放血,不如先给我祭剑。”
言罢,那女杀手似是有些惧意,可她仍笑道:“你这仆夫倒是挺能打,但你已重伤,不如乖乖随我回去吧,否则我怕我会失手杀了你。”
“想得美。”
尚逢年淡淡一句,此刻,沈莜看着眼前强撑着的身姿,不禁遥想,原来为君舍命,不只是为君父吗?
难怪这人能当上宠臣。
想到此,沈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可也只是挡了尚逢年大半个身子,此间她沉声道:“不论你是何人,此乃大晁,尔等安敢放肆!”
看到眼前这一幕,那女杀手不禁笑道:“阿妹,刀剑之下,嘴还是这么硬,不过你倒是仁义之辈,那日在淮水巷是瘸腿的小姑娘,今日在这破庙外又是重伤的仆夫,你都没落荒而逃,仅这一点,我便可以下手轻一些。”
“你杀了我,你家主子便什么都别想知道。”
闻声,那女杀手眯了眯眼道:“阿妹,你这是威胁我?”
“威胁自是有用,可你要知道,那日在淮水巷你是贵客,今日可不是,且那日你的举止令我家主子很不高兴,故而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不,是大惩,不过这几人竟又折杀了我如此多羌翼高手,若不为你们放放血,安能解我心中之恨?”
“我可……”
沈莜话还未落,一悬着匕首的木拐便向那女杀手处飞去,而那女杀手也连连退避,此间沈莜和尚逢年也闻声望去,只见那人竟是一瘸一拐的周伯。
“你这老东西怎得还没死?”
那女杀手怒意四起,旋即执起弯刀去厮杀,趁二人周旋,尚逢年抓着沈莜的手腕就向马车处跑去。
“上马!”
话一落,尚逢年便将马身后的绳子斩断,而后又一声:“上马,随我回万帛绸庄!”
见沈莜迟迟不动,尚逢年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意将人拽上了马,此间也顾不得怀中人挣扎,马蹄奔驰二里,尚逢年才压着怒意开口道:“今日在灵泉观逃命时你可是头也不回,此刻呢,沈莜,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是!”沈莜低吼着垂泪,“我不想牵涉无辜了,那女子不抓走我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想再躲了,你已经重伤了,若是去绸庄的路上被设伏,你当如何,我又当如何,尚逢年,我怕了,你放手吧。”
此话一出,尚逢年一愣,旋即咬着牙道:“不放。”
“勒马!”
沈莜挣扎得厉害,见此,尚逢年愠怒道:“你知道他们是何人吗?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你去了只是九死一生。”
“尚逢年,我说勒马!”
沈莜越是撕扯,尚逢年的缰绳就攥得越紧,见人不放手,沈莜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簌簌滚下:“他们要杀的是你对不对。”
“我第一次翻进尚府你受伤也是那些弯刀所为吧?”
“那尾命蝎你也有是不是?”
“尚逢年,你和羌翼人可有涉?”
“今日陆渊槐之事也是你所设,尚逢年,怎会如此巧?”
听了一串叱问,尚逢年的眸子晦暗至极,可他更似是气疯了,随即便听他道:“沈莜,你能不能听话。”
“听话……”沈莜讥笑一声,“还傻傻地做你在御史台的眼吗,还是蠢到住进尚府,让那些羌翼人觉得我是你之妻,好让他们将杀意转到我身上,算计至此,尚逢年,你有想过让我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