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大手也禁锢着她的头和双手,双腿更是环着她,此间她当真是一动不能动。
可不能动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思绪,像是被直直折断了,她不明白眼前人为何会这般。
她不明白怎么又是这样……
随即,沈莜眼角的泪滴了下来。
泪由心间生,溢到眸子里,宛若历经千年,浪奋力一击震碎了磐石的那一刻,虽是无声的汹涌,但落在某些人的眼里时终让其再生了痛意。
旋即,沈莜被放开了,而那人忙用手为沈莜拭泪。
“登徒子。”沈莜带着泪花的眸子睁着,“畜生。”
话音一落,风中便传来一声脆响。
而后便见尚逢年微微侧脸,像是被什么人给打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打掉了。
“此乃下场……”
此话一出,一小块脸皮从沈莜指尖落了下来,似是从什么东西上刮下来的,她垂眸去看,上面似是还有血迹。
不待她抬眼,便有血垂了下来,一滴……两滴……是尚逢年的脸……
可此间那人还望着她道:“如此轻吗?”
“轻……?”
“你……此事先不论,你的脸……陈老没为你清理烧伤的地方吗?且不是烧伤吗……为何……”
沈莜蹙着眉后退,可她的惧意与忧心只换来了尚逢年一声:“还气吗?”
听完这话沈莜一怔,怎的又是这一句,那日在她的宅院她用匕首刺他,他不躲,今日伤了他的脸,他还不躲……到底是谁疯了……
“我并非……并非有意的。”沈莜吞吐着,“是你轻薄我在先的。”
“虽说我用了些力,但你若是再轻薄于我,吃的可就不只是巴掌了。”
闻声,尚逢年眸子轻动,此间似笑非笑道:“是,那你还与我置气吗?”
她气,她为何不气,可不知为何,看着尚逢年脸上的血迹,她竟说不出口。
“我……”
“你都不问问我这是为了何人所伤吗?”
一语出,北妃寺那场大火似是又在眼前重现,沈莜看着尚逢年那宛若小狗乞怜般的神情,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终只憋得一声道:“我不想知道,我困了,我要回我的宅院。”
“沈莜,我说了……”尚逢年厉声,又像是隐忍着什么,“想休息就回家。”
“尚府才是你唯一的家。”
“尚逢年,那你就让官家杀了我吧,否则这旨意我沈莜抗定了。”沈莜说这话时还不忘撕下一块布附在尚逢年脸侧,“你的脸我会负责的,我会求陈老为你医治,哪怕让我为奴为婢我也会求他,只是此刻我还有要事在身,还请你莫要闹了。”
“我胡闹?”尚逢年似是气笑了,“你这般着急是因宅院里藏着人吧,还是一双人。”
“你想干什么?”
沈莜话落就要走,她不愿再与尚逢年周旋,可下一刻便被人抓着手腕拦了下来。
“是你想干什么。”尚逢年冷声,“今日可不止我一方跟寻你,你觉得他们看到你从醉香阁带出一女子后,会如何做?你猜明日一早那女子出来后会不会被人抓走严刑拷打扒皮抽筋……她可又受得住那藤鞭……”
“且身为御史台官员,朝廷是明令禁止尔等出入风月场所,更别提与妓女有染了,沈莜,你想丢官吗。”
“我不,但黄玉今日在我值房看到我……更衣了。”沈莜垂眸,“他是少年天才,我若不寻一个女子,他会疑我的,更何况入醉香阁前我又覆了面,没人识得我。”
见尚逢年脸色倏地一暗,沈莜忙继续道:“是我大意,可我许久未休息,又受了罚,早已没了精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还有某些人……这个时辰了还不让我回去……”
沈莜低声抱怨着,尚逢年压着眉,似是极其不悦。
“你以为我让赵梓和傅青守着你是为了什么,御史台的人寻不到你自会离开,你告了假,无人能说些什么,你平时看着似是有上天入地之能,可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唯你是个榆木脑袋。”
“我是榆木脑袋?那你就是榆木疙瘩。”
沈莜的手骤然一紧,旋即便见尚逢年忍痛蹙了眉,可此人随之又勾了勾唇角,他盯着沈莜,似是在看一只花猫,一只不听话的花猫。
“听起来倒是挺像一对。”
“你明知我听不得这样的话。”沈莜嗔怒,“而且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花褚的事我也自会善后。”
“还有……”
沈莜顿了顿,似是要将心中不满倾泻而出。
“浮屠引的事你和季明栾都已禀明官家了吧,且不论他徐闻禅是否有冤情,朝堂晦暗,官家觉得是他那就一定是他,故而,你我也不必再走在一起,我也不再受你之令。”
沈莜本以为说完会迎来尚逢年的怒意和威胁,可并没有,只见尚逢年眸子含情地望着她,而后沉沉笑了几声。
“小猫爪子锋利了。”
小猫?听了这话,沈莜如炸毛般驳道:“日后,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庙堂之高,你我各道。”
“好。”
这个字一出来,沈莜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尚逢年,她不明白此人的情绪怎比帝王还无常,说喜就喜,说怒就怒。
“对了,我还有一事不解。”沈莜压低眉鼓了鼓嘴,“你的尾命蝎好像认得路,那日在尹百山府上的那两只……”
沈莜话还未落,尚逢年便开了口:“酒宴之上,那么多只脚,它们就算认路要逃,也只怕是被某个祝贺之人踩死了。”
“怎么?”尚逢年沉声,“想赖账?”
“没有。”
话落,沈莜便转身跑开了,此间,月光狡黠,忽隐忽现,也让某人的眸子染了些淡淡的委屈和忧愁,他痛斥着,他怨恨着,他的手颤巍巍去碰他自觉丑陋的伤痕,月色映着血迹,似是淬了毒的朱砂,不知何时浸了心,他不明白,他用情至此,为何明月此刻不照他了。
是不是明月不再喜爱他的这张脸了……
宅院前,沈莜正欲推开门,可忽听见一阵脚步声,她顺着门缝看去,原是黄玉,不过天寒地冻的他不老实休憩,这只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作何呢。
沈莜记得东边的厢房也不闷热啊……莫非是……燥热……
想到这,沈莜有些后悔,她不该让花褚如此卖力的,可别弄巧成拙了。
片刻间,黄玉都横在着宅院中,毫无要进屋的念头,见此,沈莜只能蹲在门外等,此间,她还祈祷着万不能被尚逢年看见了,否则不定怎么笑她呢。
想着想着,沈莜实在是撑不住困意席卷,她微微蜷缩着,便就此睡着了。
此刻已月上梢头,沈莜已沉沉睡去,可城中有人再难于寝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