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立制称皇子十二封亲王,公主十岁享实封,今上亦沿用此例,便是二皇子系继后所出,身份尊贵,也未曾破此例,皇帝抬举睿王至此,便是有心教一个四岁小儿列位于诸皇子之前,拱卫太子之意昭然若揭,须臾,却是一老者主动出席道:“此陛下家事,我等不便多言。”
出言者乃是潞国公闵霄,乃武兴十八公中硕果仅存者,他既出言定调,旁人便歇了三分劝阻心思,而皇帝又看向另一人:“舅舅以为呢?”
“先帝及昭明皇后皆是慈爱之人,若知睿王功勋,必允恩泽其子。”昭明皇后之弟,高陵侯苏庚拱手行礼道,功臣、宗亲既相继站队,皇帝便更笃定道:“既如此,便封睿王世子为景王,来日睿王若再得子,再承袭睿王爵位。”他又垂眸看向秦赫,“既已封王,便当自立门户,云州偏远,不便教他随父母回去了,阿赫,你可想留在长安吗?”
我吗?
秦赫原本还惦念着何时能回到案上吃那份桂花菱糕,却忽听到皇帝指名道姓问他,他不知先前的机锋,对所谓的“封王”、“世子”也一知半解,一听皇帝点名,脑子一下空了大半,下意识便道:“我,我舍不得爹娘。”他此言一出,便敏锐地察觉四周气氛似有凝滞,便是睿王看他的目光也含着警诫,他顿时意识到他或许说错了话,立刻又改口道,“可我也想留在长安,鞠躬尽瘁,长伴君侧,我......”
他绞尽脑汁从脑海中搜刮出父母教他的对答说辞,却怎样也有些不甘,只觉得云州也好,长安也好,他实在难以抉择,可想起父母先前的话,好似这情形又并不需他抉择,只需他说该说的话。“阿赫。”他忽听到一个清泠的声音,垂首望去,却是太子御正看向他,他瞳仁极黑,此时更见幽深,他看不懂他此刻的心绪,却本能地信赖他,“你说你想说的便好,不必尽想着旁人的话。”
不必尽想着旁人的话,皇帝,睿王,他们的话也是旁人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不必事事依从旁人,他忽又觉得长安也是很好的地方:“我想留在长安,我想和太子哥哥在一处!”他大声道,“好,甚好。”皇帝欣慰笑道,而以此为标志,他感觉先前那凝滞氛围顿时松散了去,他自己也轻松许多,不多时宴席散去,他颠颠地去寻太子,衣香鬓影之间,他忽觉得人群间似有一道微妙目光划过他,只他一心想着太子,也就没有顾及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