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叔为何不严惩祸首?”秦赫一怔,随即满怀不解地追问,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皇帝已经明白了此次祸事的前因后果,为何反而要议和,皇帝看了他一眼,却道,“那你以为,贩军粮者是何人?”
贩军粮者何人,他常在睿王身边,自然知晓军中两派之争,关中一派因军马案不敢染指军备,那便只能是江南派,甚至是江南六族人......想起朝中陆后擅宠、江南势大,秦赫似明白皇帝如今踯躅缘由,只父母之仇太沉太重,他咬咬牙,只状若不知道:“不论是何人,只要敢于资敌,便是当诛之国贼!苏、李乃后族尚与庶民同罪,余者又岂能例外?”
“可你也知,若欲于此时问罪,必牵连甚广,若此时内斗,便是告诉鞑子大秦朝中尚不能一心,示敌以弱,议和之时更会漫天要价。”
“那何必与鞑子商议,何不刮骨疗毒,整肃军中,再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云州已失,士气既颓,且朝中无将可用,如若主战,焉知会否有出疆载质者?”皇帝截断他话头,他站起身,走到秦赫面前,“死的不只是你父亲,也是我的新弟弟,我何尝不恨、不悔,不想若汉昭烈般逞匹夫之勇,然君无敝欲,法无私恩,譬如镀金神佛,既受香火跪拜,便不可有忧怖偏私。”他握住秦赫的脸,逼他看向壁上上神佛,“阿赫,你明白吗?”
昭烈重义,羽既就戮,备不胜忿,遂大举以求复其雠,而不知魏者国家之深雠,非特一关羽之比;此吾所谓义有大于私忿者,如斯而已矣。这是他读过的策论,这是他听过的道理,但为了大局大义,就连父母的大仇也可以舍下,连通敌叛国之人也可以宽纵吗?
壁上神佛笼于灯火之间,无忧无怖,无悲无喜,而他只觉满眼涨痛,皇帝的怀抱仍然近在咫尺,却再不能教他感到安心。仿若是一堵他本以为可以放心依靠的墙突然退后三丈,教他只能触碰到一片空落,他不解,愤怒,悲伤,彷徨,但那堵墙似乎也没有道理一定会永远留在那里,没有什么人是能让他一直依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