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议和后,皇帝便下诏尽解天下武备,史称“泰康偃武”,既不兴兵事,长安自是承平日久,泰康二十七年,皇帝率众至上林苑秋猎,宗亲贵胄亦多随行,皇帝近年岁数渐长,于游猎之上也提不起早年的兴致,今岁精气神好,难能上马行猎,自有左右恭维陛下英姿不减,猎过一场后皇帝、皇后、诸位公主自林下置帘,旁观其余人等行猎。
大秦尚武,饶是泰康一朝南风日盛,长安少年仍推崇骑射俱佳者,连带着本出身江南的公子们亦不得不沿袭此道,此时乍然望去,但见林间皆是锦衣宝马的年轻儿郎,各个样貌俊美、英武不凡,一眼望去确实赏心悦目,皇帝自己看得兴致勃勃,见身侧的宁国公主似对此并不热衷,便又侧首道:“思盈你既不去行猎,便多看看旁人玩戏,省得无趣。”
“儿臣并不觉得无趣。”宁国公主一愣,而皇帝侧目看她,颇有些无奈道,“是教你看看这番秋猎有没有你中意的,我朝虽不尚早婚,但朕留你到二十,也没有再留的道理了。”许是意识到或有些厚此薄彼,他又对德阳公主道,“思嘉也是,你母后数月前就为你精挑细选秋猎人选,你也别辜负了你母后美意。”
“儿臣自是留心的。”德阳公主欢喜道,对她的婚事,她是早同陆皇后通了气,是要嫁回江南六族的,无非是嫁哪个罢了,只宁国公主年长于她,成婚自是要早些的,若是宁国公主的婚事定不下来,她也不能正式议婚,念及此,她心中不免有几分气恼,又见宁国意态阑珊,便忍不住刺道,“此番秋猎既是为姐姐择婿,为何姐姐却不曾动意,莫不是这南北俊才齐聚于此,竟没有一个能教姐姐看上眼的?”
宁国公主闻言眉头一蹙,似极为不悦,陆皇后见状,连忙提前轻斥德阳公主道:“便是今日高兴,也莫没了礼数,你姐姐自有她的缘分,你是妹妹,便不要替姐姐费心了。”
她话音刚落,下首的一众贵女们却忽喧闹了起来,为首的帝后等人望去,却见那些妙龄少女们已提裙起身,边走还不忘呼朋引伴,香风衣影间但闻娇笑轻语:“诶,快看,殿下在那厢呢!”
是景王,他本是与李登同在林间策马引弓,却忽仰首望向一物,同李登侧首低语几句,便系马于树下,折过头顶一紫红叶片的树枝,自对岸踏水而来。此时秋高日盛,水岸亦是浮光粼粼,而景王容貌风仪皆盛若骄日,光华曳动间犹似玉山照水。他穿过林木人潮,却是径直来到了七皇子面前:“你半月前说不知棠棣结果,这下这下看到了罢?”
“原是这样。”七皇子没想到景王竟是专为他而来,接过那棠棣树枝,似惊又喜道,“我只半月前提过一次,哥哥也记得住?”
“本就是时时记挂着你,看到你说过的东西,才想要带给你看的。”景王淡笑道。
他又对帝后见过礼,离去但见衣袂挟风,似将秋色随于身后,皇帝目睹此状,不由抚须笑道:“莫说什么南北俊才,谁又比得上阿赫半分?若是终日见他这般风采,确也看不上等闲男子了。”笑过之后,他眼角却又浮现出几分慨然,夹带着若有似无的怅惘,“我见阶庭之前光君朗朗而照,犹似朝日初升,惜哉我已初老,见不到几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