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一杯白水,哈?”鼎鼎大名的东区老大红头罩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吧台里,手里拿着最普通的玻璃杯,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就自顾自的倒满了一杯白水递给对方,“所以来讲讲你‘死而复生’之后的改头换面吧。”
扳机的脑袋歪歪斜斜地趴在乱七八糟的兜帽斗篷上,坚硬的吧台让他迫不得已将手臂垫在脸下面。暗沉的灯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的光斑为他脸上的多米诺面具扑上一层阴影,他有气无力地说:“死的根本不是我,你这个乱传消息的家伙!那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然后撞在阿拉的身上,难道一把美丽的小短刀要为一个想死的人支付死亡赔偿吗!况且阿拉她根本就没有银行账户!”
“说真的,你是怎么确定那具尸体是我的?难道你还找了个风水宝地把他给埋了起来吗?可他脸上的东西完全扒不下来!难道你只靠身形来认识我吗?托老大的善心大发,我在雇佣兵内网上悄无声息地死了一年多,搞得我后面差点没有生意维持正常生活!幸好有人愿意可怜可怜我的生活质量,为我派发了一些小任务。”
“我现在完全明白你们了!毕竟扳机就是个三流雇佣兵,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也很正常。天啊,老兄,伟大的现任哥谭东区老大,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我,还想着在什么时候为我报仇!不然你没办法解释,你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出我了!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下次任务我会给你打折的!”
“恶心。”红头罩退了两步,试图拉远自己和不知道第几任前同事之间的距离,“三流雇佣兵,说完你想说的废话之后就快点把今天晚上的关键信息交出来。”
把兜帽斗篷扯到头上的雇佣兵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双手在空中到处挥舞,然后被他的前同事无情镇压,一张从不暴露在秘密事业前的脸被金边暗色斗篷围住,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得了吧,你的每一句恶心都像是在词不达意地说‘嗨,今天你好吗?其实我很爱你!你一定要知道这个,不然我就会伤心到死掉的!’你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挨了一拳的雇佣兵转换了阵地,躺到了办公室里几乎没人用的沙发上,双手捂住被揍的地方,“恼羞成怒!老大,你充分证明了‘真相才是快刀’的合理性,我会替发现这个理论的人真挚地感谢你反复提供的素材。”
一袋冰块被红头罩没好气地砸到扳机脸上,为他红肿的皮肤再添一记重击。坐在茶几上,他看着和从前一样不着调的雇佣兵,又提醒了一遍,“关键信息,扳机。”
冰冷的刺激让扳机打了个激灵,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脑袋侧对前同事,打量他衣服面前的红色蝙蝠,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身上冒起的小疙瘩,“关键信息?我可不认为你没有回归家庭,好吧,可能没有完全回归,但那无所谓,也许你有个什么家人会告诉你一切。而且,头罩,你都知道我是个三流雇佣兵了,我能有个什么样的关键信息呢?”
“市长。”双枪被拍到了茶几上,红头罩注意着没让枪口对准雇佣兵,但也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停止话题,转而选择了继续下去,“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吊人路灯的爱好,作风转变得很快?”
扳机没说话,就直直地看着红头罩。
东区现任老大要为自己的理解力叫好了,“我说的是两个市长,一个雇佣了扳机的代号мэр(市长)的神秘人物,一个哥谭市现任的该死市长。”
“ Мэр(市长)花了很多钱给我,这足够我为他保守一些秘密。”冰块挨着红头罩的枪放下,正在思考什么消息能够透露出去的扳机回答得很慢,但这也透露出了他并在蝙蝠侠面前有所隐瞒,“老大,你要知道,金钱是可以买到我的职业操守的,而我的BOSS幸运的拥有了它。但是后者,那个哥谭市现任该死市长,我完全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该死的市长是通过韦恩的晚宴联系上神秘组织的,或者说,那个组织借着韦恩集团为□□犯举办了一场邀请仪式,但具体怎么操作的我并不知道。不单局限于人渣市长,哥谭政府的人和哥谭大部分的富豪那天都参加了晚宴。”沉思着的扳机说出一个日期,大致在一周前,“我记得布鲁斯·韦恩在晚宴上宣布了有关韦恩集团什么了不得的未来规划,引得哥谭媒体大肆报道,因为我在加班所以没有怎么关注,只听见同事闲聊了两句说他干得还不错。你有印象吗,老大?”
何止有印象,红头罩现在想起来那天自己一举从黑面具手中夺得了东区大部分地盘的事情都有点想笑,于是他就笑了出声,“我当然有印象。我忘不了那天的我从哥谭的手中得到了什么。现在看来,你让我开始怀疑蜜糖的背后是不是有一场阴谋了。”
躺在沙发上的扳机没去问前同事到底在怀疑什么阴谋,毕竟对方可不是完全的独家寡人一个。嘿帮买卖官职的消息在告诉哥谭市义警后,对于红头罩来说就是唾手可得的了,前同事胸前的红蝙蝠可做不得假,他们迟早会互通消息的,就像他在一个家族的两头互相递出消息一样。但只有自己,只有雇佣兵扳机,只有帕维尔·瓦蒂姆·霍洛多夫是一个人单干,当然,现在多了一个愿意长期支付雇佣费用的BOSS。
“因为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选择了最好下手的哥谭富豪作为吊路灯的对象,希望能够联系上总会在任何事情里掺和上一脚的蝙蝠侠。根据我这几天的推测,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安排好了人员名单和账目了,以及出于掩人耳目的需要,还安排了很多不合理的人事调动。在看到调令的时候,你知道我脑袋里面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里真的全是真真切切的傻子吗?”
“或许不是傻子。”红头罩故作深沉地说,用扳机看不见的眼神暗示他接话。
“好吧好吧,我亲爱的现任东区老大红头罩,那么哥谭市这片充满苦难的土地上全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劳请您为我解答这个困扰了哥谭几乎一生的千古第一难题吧,我将对您的回答感激不尽!”
“哥谭市里,”红头罩压低了声音,“在这里的人不是罪犯,就是受害者。扳机,你是哪种?”
扳机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已经在香甜的美梦之中畅游,而不是在前同事的追问下徘徊不定。
“你在市政府工作吗?”蝙蝠侠的门徒不会放过一丝线索,即使他在半路就因为死亡离开了家庭,但他依旧回到了哥谭,“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调令的名单里面,所以才会知道调令下发的具体时间?”
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了,他可不想自己四平八稳的生活被一段为了挣生活费的经历给牵扯到不该一个三流雇佣兵去管的事情里面去。于是扳机咳了咳,示意自己愿意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是哪种?”红头罩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对旧日的雇佣兵同事抱有耐心。
好问题,他坐了起来,好像全身的骨头在那一瞬间都凝固成了世界上最结实的东西。
“我是哥谭里最常见的那一种。”
“不错的回答。”红头罩放过逼问自己的前同事,反正老蝙蝠会为了想要的消息再去找扳机的,他只要确保对方立场不会让人被哥谭的夜晚传说送到黑门或者阿卡姆就行了。而且,杰森看着扳机消失得飞快的背影,摘下了红色的金属头罩,他对扳机的真实身份有了一点猜测,只等着后面慢慢查资料匹配信息,这项工作完全可以交给芭芭拉,交给提姆也不错。
荡在回家的路上,扳机戴上耳麦后,丢了一块口香糖到嘴巴里,声音在风里有点含糊不清:“我觉得我最近应该出去避一避风头,免得在哥谭受到大半夜的惊吓和不该发生的失眠追逐战,这会让我的假期泡汤的,最主要的是——”
“Мэр налинии.(市长上线。)”耳麦另一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熬了好几天夜处理工作的精神,混杂着被咖啡催熟的疲倦,“你想去哪里?”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给人白打工。你知道吗?就算是一个三流雇佣兵,他也应该有着自己的职业原则——扳机到死都不会给人白打工的,什么人都不会让扳机白打工的。”吹出一个破掉的泡泡,扳机踩在路灯上,给自己扣上黑金色面具,又戴上斗篷的帽子,保证雇佣兵在哥谭夜晚的神秘性与威慑性,后者主要来源于背着的亚历山大三世,“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你确定你在问我吗?”
“Ах, да, ты никогданеуходил.(哦,对,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两个人的频道安静了下来,直到雇佣兵甩掉身后典型的哥谭尾巴回到家里,耳麦另一头才重新响起声音。
“随便哪里都好,Всёравноты всегдавозвращаешьсянародину.(反正你总是会回到故乡的。)”
卸下装备的帕维尔走出扳机妙妙屋,站在两列书架中间,目光越过玻璃推拉门和落地窗,落到了夜色中的米勒港里。他突然想起来在大都会的研学之旅,灿烂的阳光、总是满溢微笑的人群以及挂在大树上的猫。外地人会难以忘怀超人救一只猫的景象,尤其是对哥谭人来说,他们的城市只会有黑漆漆的蝙蝠侠带着跟班挥舞拳头把人揍回阿卡姆疯人院或者黑门监狱。帕维尔为了纪念两座城市的不同,拍了一张超人救猫的照片,在回家后把它夹在《白痴》的某一页里,作者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第二故乡的著名作家。
“大都会怎么样?”帕维尔为了庆祝自己‘复活’的消息注定只会流逝在蝙蝠家族之间,决定今天晚上可以喝一点和可乐不一样的东西,很难说是不是极少体验到的故乡基因在夜晚作祟。厨房庞大冰箱的储存丰富程度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有的东西可以这么大,他拿起了一瓶从未打开过的伏特加,“嘿,мэр(市长),伏特加算是刻板印象吗?”
耳麦的另一头又是一段安静。
“我甚至没有见过,мэр(市长),这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帕维尔坐在客厅外的阳台秋千上,双脚一晃一晃的,像是想把自己一口气送到米勒港的海水里面去似的。高浓度酒液咕咚咕咚的灌进玻璃杯,他也没喝,就拿着杯子荡秋千,嘴里低低地唱着,“Ты летизаясным солнцем вслед.(请跟随着光明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