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便很受宠。
伏虎林秋猎,韩溆也跟在帝王身侧。
放鹤奴屏息张弓,一箭射中野麝。
侍从刚要去捡猎物,便听放鹤奴一声喝止,又搭了一根箭在弦上。
韩溆也看过去,原来是那头倒地的麝旁边还有一头,看着小些,该是幼麝。
幼麝不知利刃无情,还在舔舐着死麝的脸。
放鹤奴放下弓,静静看了片刻:“走罢。”
“舅父是看那头小麝孝顺,心生感动,才放过它的么?”韩溆问。
放鹤奴笑:“朕看它可怜。”
韩溆觉得这笑容带着苦涩,他摇摇头,把奇怪的念头晃出去。
秋猎过后,放鹤奴加封耶律洄为燕国王,总领南北枢密院事。自此,除了军权在握的雍国王,朝野无人能比得上燕国王。
人们心里清楚,比得上也是暂时的,陛下此举便是下定了决心要传位于燕国王。雍国王善兵,可不善政事。有人不禁想起异国的梁国公主,若是这一位在朝,或许又是另一份景象了。
耶律洄一步步走着契丹历代帝王走过的路,逐渐熟悉朝政,将大权纳入掌中。
寿昌七年,未能寿昌。
耶律放鹤奴薨,庙号道宗。
耶律洄即位,改元元明。
元明十一年,平稳的朝局再度陷入动荡。无他,当今陛下四十八岁生辰将至,按例当行再生仪。那么,这帝母的位置,由谁来?是太后萧和拉,还是南京公主府里的生母赵妙因?
群臣各执所见,一时未有定论。更重要的是,谁也摸不透陛下的意思。
众人的眼神到了陛下的一双儿女身上。
耶律延宁以正统为重,授意门下力保太后出席再生仪,以示帝位正当。
耶律延献将兄长动作看在眼里,一日上朝亲自上书,太后年高,祖母年迈,孝字当先,不应劳动两位。
“便效先帝仁懿皇后故去之后的再生仪,又有何不可?”耶律延献傲然立于殿上。
韩溆垂眸,这一代皇位的归属,想是没有疑问了。
那之后韩溆任西北路招讨使,远离权力中心多年,直到一道圣旨将他召回。
韩溆踏入宫城,不同于道宗皇帝喜欢在捺钵处理政事,成宗皇帝和他的继任者都更喜欢上京城。
像当年的仁懿皇后一样。
韩溆在这座宫殿送走了外祖母仁懿皇后,送走了舅父道宗皇帝,送走了表兄成宗皇帝。如今,他要来送别他的表侄女,契丹第一位女帝。
“吴王咳咳。”
“陛下!”
韩溆拱手:“陛下保重身体。”
耶律太平微微点头,又咳嗽了两声。
韩溆心里滋味难言。
耶律延献即位后忙于政务,只有即位前曾生育过一子耶律太平。可惜耶律太平没有继承祖辈的英武,天生体弱。
这样的身体能否担负起契丹?
想必许多人都在观望。
“陛下,还是少言,过后再请吴王殿下入宫吧。”萧宝髻轻声规劝。
耶律太平:“听皇,咳咳,后的。”
萧宝髻又对韩溆道:“怠慢叔祖了。”
韩溆赶紧还礼,道不敢,道陛下身体为重。
韩溆认得新后,她是韩溆儿时旧友萧少莹之女,她的曾祖父是故卫国王萧知足。
按下心内叹息,韩溆告辞出宫。
承天门下,韩溆又遇旧相识。
耶律在宇抬腿跳下马,将缰绳交给侍从。
“陛下有旨,郡王可骑马入大内,三大殿百米前下马即可。”
耶律在宇摆手:“无妨,我乐意多走走。”
若旭日将升。若西山将颓。
还是早些回西北。韩溆想。
耶律在宇也看到了韩溆,无需多想,她就意识到这是谁。
二人容貌过于相似了。
“吴王……舅舅?”耶律在宇歪歪头。
那团东西长大了啊,韩溆难免惊奇,迦楼罗居然真能养大一个孩子。
耶律在宇笑: “我一见舅舅便觉面善,闲暇我去找舅舅府上拜访。”
韩溆笑不出来,我没有闲暇的时候。
我很忙。
“舅舅不必与我客套,我娘说我小时候舅舅还带过我。”
韩溆木然点头,是啊,小时候哭声就大。
“那边说好了。”耶律在宇满意离开。
韩溆:……
确定了,是迦楼罗养大的。
明日就回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