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榛脸上平静,只是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他的手就这么伸着,像是一个邀请。在此刻,这个动作显而易见是白榛接受了他的求和。
钟时呆怔着,只觉一阵恍惚,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变化,他的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
模糊晃动的白光、因窒息而发疼的胸口,钟时什么也看不清,他在水中缓慢地下沉,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变得迟缓。水底漆黑,像要把他吞没,光亮也在变得遥远。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那片光影中破开,一把抓住了他,把他从窒息中抽离,钟时立刻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手,如同此刻一般。
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踉跄着向前,和白榛抱在了一起。
所有的感觉都在瞬间回拢,钟时仿佛重新活过来了般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呼吸间都是白榛身上那股清泠泠的香气。
罪人得到神明宽恕时的心情,应该不亚于此刻的他,钟时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哭的,但干涩的眼睛什么也流不出来,明明白榛已经宽容地接受了他的忏悔。
白榛在他背上拍了拍道:“和我在一起,原来让你这么苦恼吗?”
“不是苦恼,是我自己,太没信心了。”钟时抱着白榛的双臂收得很紧,他把半边脸完全地埋进了白榛的颈窝里,声音低得像在梦呓:“白榛……我会醒来吗?”
“不会的。因为这从来就不是一场梦,别害怕。”
不是吗?
白榛的声音既柔和又耐心,他轻声安抚着他不安的恋人,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对他,如果没有昨晚发生的事,此刻的钟时一定是沉浸并享受的。
钟时的嘴角慢慢扬起,眼里却毫无笑意。
这份感情不应该也不会出现裂痕。他会一如既往的相信白榛。
他相信,这不会是梦。
他们的关系算是重归于好了,白榛虽然不觉得钟时这样是正常的,但也懒得细究。只要钟时表现得在他的容忍范围内,这场恋爱自然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而在别人看来,他们的感情好像就没有不好的时候,比如程景桦。
“宝宝真的不来吗?”
程景桦拿着手机苦着脸,电话那头是白榛肯定的声音:“嗯,今天没空。”
程景桦终于被批准出院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他不死心道:“那明天呢宝宝?明天可以吗?宝宝就来接一下我很快的。”
“我要是说不去,你还想住到什么时候。好了,你现在出院,明天我们再见。”
程景桦听到那句“再见”心情才算是勉强好转。在程景桦听来白榛对他说的“再见”从来都不包含告别的意思,就像白榛所说的那是他们的下一次再见面。
依依不舍地和白榛打完了电话,程景桦便火速出了院。
他的腿伤在休养了几个月后已经完全好了,今天一拿到体检报告程景桦就立刻向白榛汇报了,被白榛准许出院程景桦才得以离开医院。
并且程景桦下定决心从今往后要万分小心自己的健康,医院能不进就不进。住院实在是太难受了,他见白榛的时间可以说是直线式下滑,虽然白榛会来看他,但等待总是难熬的。
这会儿白榛虽然没空来接他出院,但他可以自己偷偷去看白榛。
程景桦坐上车,熟练地点进定位软件,看着那颗萌萌的榛子显示在……一家花店里?
白榛在买花吗?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程景桦看了看日期,上面显示是2月7号。
这个日子是……
程景桦盯着看了一会儿,整个人的气压都变低了,但地图上的大狗依然在匀速靠近榛子。
这很正常,程景桦安慰自己,这也比之前好多了。这个寒假白榛和钟时没有像往年一样四处旅行,他不用再偷摸跟在白榛后面远远看着。
程景桦自行理解成是因为他受了伤,白榛不放心他。这个想法虽然不太实际,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对程景桦来说也是甜蜜的。
这么想的人自然不止有程景桦,钟时也这么想,他站在花店里透过玻璃门注视着门外白榛的身影,一直定定地看着。
白榛背对着他,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似乎因为另一边说了什么而无意识地歪了歪头,明明连表情都看不到,但从身影就可以看出来白榛对对方的无奈,这种无奈不是反感的,而是一种亲近的、包容的姿态。
白榛在笑吗?
会是什么样的笑容?
是他见过的吗?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人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