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后的一切,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任平生没有特意出门吃些什么好吃的,就连身上穿的也还是一套睡衣。
小孩会觉得生日是大日子,但长大后就发现其实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就连一份临时而紧急的工作都比它更重要。
任平生今天没什么事情非做不可,想起远在阿根廷的朋友们,心下一动,找出《春光乍泄》看了起来。
这片子她以前也看过一次,但仔细想来,除了绿蒙蒙的画面和大致剧情以外,她已经记不得什么了,所以再看也仍有些新意。
黎耀辉跟何宝荣的故事并不甜蜜,从一开始就隐约预示着最后分离的结局,并不是一部适合欢庆日子的电影,但任平生不在意这些,看着看着便入了迷。
九十六分钟的电影,却给人一种格外漫长的错觉,大概是里面的爱意与折磨太过相似,分不清究竟是谁披上了谁作外衣。
三字打头的年纪,任平生早已失了为爱横冲直撞的心性,但望着缓缓上滑的卡司表,她还是感到些沉重。
她想,爱情该是很美好的东西,如果要以痛苦为代价,那就不算是爱。
然而她也清楚,在爱情里,理智与感性是相悖的,深陷其中的时候也顾不上权衡利弊了,更何况有的爱恋像裹着糖衣的苦果,初含进口中时甜得人眯眼,等反应过来时就连对苦味最不敏感的舌根都仿佛涂了黄连。
她曾经的恋爱经历不至于这么沉痛,却也让她明白情之一事不是哪一方独自努力就能走到大团圆结局。
人的一生中不可控的东西数不胜数,任平生深谙此理。
等任平生睡了个午觉起来,生日已经过了大半。
屋外天有些阴,空气潮润润的,仿佛要下雨,她更没有出门的兴致了。
祁平冬天的冷是湿冷,是能化作针扎进厚衣服里的冷,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决定还是去泡杯热热的桂花蜜。
正在厨房里捣鼓呢,大门忽地又被人叩叩敲响,任平生手上动作一顿,放下保温壶,往大门走去。
里门打开的刹那,谈宇君那张含笑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她一点都不惊讶,在听到敲门声时,她便已无由来觉得敲门的人大概又是她——永远突然上门并屡教不改的她。
“快让我进去。”谈宇君呼出一口白雾,边说边跺脚,“好冷好冷好冷!”
任平生心下叹气,却还是顺从地打开外侧门,而谈宇君一秒都等不及,像火球一样沿门缝蹿了进去。
一句“你怎么来了”还没说出口,任平生看目光往下一瞟便看到谈宇君手上拎着的蛋糕,不由得一愣。
谈宇君感受到她的注视,顺势将蛋糕拎得高高的,又晃了晃,眉眼弯弯道:“我来给你过生日啦!”
“任平生,”她声音欢快,一字一字说得清脆,“生日快乐哦!”
任平生怔愣着,久到略微有些失态了仍没有动作,仿佛有些疑惑似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眼前有太多东西了,多到她不知道应该先看哪个,是女人手上那个包装精巧的小蛋糕,还是蛋糕之上对方如花的笑靥。
谈宇君今天大概是仔细拾掇了一番,长长的头发侧编成一尾麻花辫,绕过脖子垂在胸前,民族风针织毛衣开衫里配一条黑色连衣裙,靴子一脱,就连脚上的绿袜子上都带樱桃图案。
但这些都不如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惹眼,像圣诞树上的彩灯,又像长巷子里的鹅黄路灯,叫人难以挪开视线。
谈宇君不是她心里的小虫,被这样一瞬不移的目光盯视着,又见她眉峰渐耸,脑海里立马有警铃拉响,整个人往后小跳一步,“诶诶诶!你不是又要教育我吧!”
她如临大敌的姿态略显夸张,却也成功拉回任平生的思绪。
任平生轻咳一下,说:“没有。”顿了顿后,又道:“谢谢。”
谈宇君放下心来,得意之色再次铺到面上,嘴角勾起,“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生日的?”
但出题的人藏不住话,没等任平生作答就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我,福尔摩斯,翻到了你的小红书和微博。”她眯着眼笑得调皮。
放在其他日子里,又或者是另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做出这样的事,还大言不惭地自曝出来,任平生该生气的,但许是这会儿氛围太好,她甚至连丁点不适都没有,只笑笑,没说什么。
“我看一下现在几点……三点快半了。”谈宇君皱着鼻子,“这点不上不下的,你中午吃过饭了吗?我们现在直接吃蛋糕?”
任平生很好脾气的样子,“好。”
谈宇君满意了,随即将蛋糕往任平生手上一递,又把包随意地靠墙边放下,换上鞋后自觉又轻车熟路地往卫生间里走,洗净了手才出来。
而无论她在做什么,她都叽喳个没完,毕竟难得见到人,本就能说会道的她更是停不下嘴,但唯一的听众不觉得吵闹,只是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低头轻笑了声,也不知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