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谁让我们比你大呢,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呢。”
但无论是她们之间谁和谁的相识,回想起来都只能归为一个“缘”字。
那会儿是暑假,鸟毛她们还在念大学,任平生的外公外婆跟小区里的另外几个老人家搭伴,报了个大巴团去周边城市玩。
尽管两位老人家再三强调小区里好多老人都不止一次去这个公司的旅游团了,肯定是安全的,也没有强制消费什么的,就是看看风景、锻炼锻炼身体,但任平生知道后,还是立即改了机票,飞最近的一班机回祁平,让她们给她也报个名。
那时候“跟着中老年团旅游,社恐秒变社牛”刚火起来,鸟毛闲聊中知道这事,嚷着要凑个热闹,说还能一块儿帮忙照顾老人家,任平生没指望她安静乖巧,但也由得她去。
而悄悄和男友也恰好报了同一个团,因为这是相对便宜的旅游方式,连交通工具都不需要额外买票。
可出行当天,悄悄男友那个部门负责的新游戏,上线时出了问题,他被紧急召回公司,留她一个人上了车。
老人家最是见不得孤零零落单的小可怜,七嘴八舌将她的情况聊出来后,关心和投喂一发不可收拾。
悄悄再腼腆,也扛不住众人的热情,加上她认人快,从赵奶奶钱爷爷到孙阿姨李叔叔,听过一遍就能在下一次准确地喊出他们的名字,谁看她都像看隔壁家的囡囡。
鸟毛头发橙红、耳边一溜银圈,任平生又缺点嘴甜,她俩在老人那的受欢迎程度可比不上悄悄。
但作为全车唯三的另外两个年轻人,又都是女生,鸟毛和任平生自然被老人们推到悄悄身旁,三人自此认识。
三天两夜的旅行,三人分工渐明,鸟毛给老人拍的照没人不夸,一边拍还一边充当气氛组,赞美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悄悄嘘寒问暖,情绪价值管够,就算是再啰嗦的老人,把同一件事儿讲五六遍,她还是能耐心地听着;而任平生是沉默的保安,老人上下车时搭把手,谁体力不支了,她自觉上场,该拿包拿包,该递水递水,还能随时从口袋里抽出葡萄糖和藿香正气。
回到家时,外公外婆还夸呢,悄悄自不必说,而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平时看着不牢靠的花翎,没想到对老人家那么有耐心。
后来,每逢任平生回祁,除了从高中起就时不时上门的鸟毛,两位老人总会让她把悄悄也邀来一块儿吃饭,是以他们接连去世时,她们也哭得不能自已。
而禾子跟她们相识得晚很多,那时她大学毕业刚进公司,无偿加班的展览会谁都不想去,老油条们七推八撇地就落到了新人头上。
公司的展位在会场角落,位置不好,跟她搭档的另一个新人也不靠谱,展位还没布置好人就跑没影了。
领导在群里实时追问进度,又要看展位照片又要她拍全景图看人流量,其实工作久了就知道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第一次做任务的禾子来说,天都要塌了,一边急得眼眶红,一边手忙脚乱支桌子摆展品。
乱中易出错,她第二张桌子还没布好,第一张桌子就倒了,洒得一地狼藉,而她也没憋住哭意,蹲在地上捡东西时,眼泪吧嗒吧嗒掉。
悄悄和鸟毛原本只是在隔壁购物中心吃个下午茶,见旁边会展广场人来人往,鸟毛硬是拉着悄悄去凑热闹,这一凑,就看到蹲在旮旯角哭的禾子。
想也知道,这肯定发展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故事。
后来,赠玫瑰的两人都对当天细节记不大清了我,被香气扑满身的禾子每每聊起这事时却震惊依旧,“你敢信,鸟毛她就直接站在我摊子前吆喝,还去其他公司展位前拐人,真的牛。”
禾子跟鸟毛她们熟了以后,才第一次见到从京城回来的任平生,尽管她相信人以群分,能跟她们做朋友的一定也是好人,可她仍会紧张,甚至脑补什么小时代友情故事。
但一见面,这些症状就消失了,说不上具体是为什么,禾子想了又想,最终归因于任平生身上那股很奇妙的正气感。
对方没有鸟毛的自来熟,也没有悄悄的温婉柔和,其实并不是个能让人很快生出亲近之意的人,只是任平生眼神明净,眉目舒朗,与人对视时,目光笔直有力还不咄咄逼人。
她又是她们四个人中最高的,肩阔胸高腰细腿长,整个人挺拔匀称,周身仿佛拢着一圈让人心定的安和。
禾子没多久就彻底撂下所有拘谨,跟着鸟毛她们喊她任生。
大概是任平生看着太过端正,如果不是她某天突然给禾子寄去一张她喜欢的歌手的签名照,她大概仍不能真的相信她在时尚杂志工作。
后来跟鸟毛说起这事时,鸟毛只笑她,说哪有什么不信的,任生这个人从不说谎的。
见她一脸疑惑好奇,鸟毛却只摆摆手,没有多言。
禾子也并不追问,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