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是不错,”任平生抽出两张纸巾擦嘴,客观评价:“不过海鲜煲更好吃。”
谈宇君眨眨眼,噗嗤一声,眼睛弯弯,“我就知道。”
“你不吃了?”任平生朝她的碗抬了抬下巴。
谈宇君摇头,嘿嘿一笑,“不想吃了。”
任平生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站起身来将两人的碗筷都拿到厨房去。
谈宇君跟在她后面,见她拿着手套,忙伸手,“我来吧。”
“你做饭,我洗碗,”任平生避开她的动作,扭头朝她笑笑,“很公平。”
谈宇君微怔,随即也跟着笑了,便不再强求,却也不走开,只抱着双臂,倚门斜站,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熟练的洗碗工。
“你前几天也很忙吗?”谈宇君绕开她母亲的话题,说:“好几天都没个声。”
任平生有些疑惑,“我回你消息了啊。”
谈宇君轻哼一声,“回了啊,像批阅奏折那样回而已嘛。”
初相识后,对方就为了这事亲自上门跟她要了个保证的事,任平生还记忆犹新,虽然她也同样记得自己的回答是“尽量”,但这个时候就不必说了。
她仍不急不缓地洗着碗,开口淡声道:“一号是我外婆忌日,昨天是外公,所以这几天是比较忙。”
这话一出,谈宇君面上所有的表情都冻住了,大脑也卡住,完全转不过弯来。
没等程序得到响应,她就听到对方以同样轻描淡写的口吻道:“说不定未来,我也会在某个五月的假期里去世。”
任平生笑,玩笑一般总结道:“家族传统。”
说着,她又想起妈妈去世那年,五一假期恰好连着第二周的周末,在葬礼上,不知哪来的一个生张熟魏出言安慰她,说的却是妈妈在这个时间点去世,还不耽误她上学,是真的很爱她。
这样匪夷所思的话,却因为对方从眼底到神情都是全然而通透的真诚,所以让听者连发怒都显得不识好歹。
谈宇君不知道任平生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于是嘴比脑快,连呸三声。
见任平生还在那慢悠悠地冲碗,她急了,三两步跳到她身旁,拽住她的手臂,“你也呸!”
猛地被扯住,任平生从回忆里挣脱而出,没能即刻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落在谈宇君眼里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谈宇君急眼,又摇了摇她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催促道:“快啊!”
看着眼前一脸急切的人,任平生陡然笑笑,随后从善如流,“呸呸呸。”
谈宇君这下才终于松一口气。
任平生瞧得仔细,看着她一张几乎要皱起来的脸在一瞬间松缓开来,看着她如释重负后满意之色一点点铺到面庞上。
此刻的谈宇君跟她的外婆很像,那个记忆中永远慈祥爱笑的女人,在她说到不吉利的话时也是这样着急,甚至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在手边最近的木质器具上连敲三下,嘴里碎碎念说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们别当真。
外婆没有具体的宗教信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位神明能听到自己的话,但习惯已成条件反射,她害怕这些随口而出的话会成为谶语,怕坏事降临到孩子身上。
哪怕人至中年,妈妈方彦姝在说了不好听的话后,外婆也还是同样认真又焦急地念念又敲敲。
这么想着,任平生眼角眉梢的笑意渐真渐浓,整个人看起来舒缓了许多。
被她打量着的人同样在打量她,谈宇君看着她,只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猜测对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迷信迂腐。
谈宇君心想,那可不行。
“你可别不当真,不好的话就是不能乱说的。”小谈摆出讲道理的姿态,说的的的确确又是神秘学才有的内容,“‘一语成谶’这个词听过吧。”
“我听过,”任平生温和地应和:“我也当真。”
她的态度过于配合,谈宇君后边的话都没机会说了,憋了几秒,干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老领导一样,“那记住了嗷。”
“嗯,”任平生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