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对她有这么多不确定,但你还是心动得非常明显。”她化用任平生刚说过的话,“而且才三十岁,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呢?”
任平生若有所思,最后吐出一个“好”字,又道了声谢,留悄悄理了理身上的被子,一脸淡定,深藏功与名。
如果远在大草原的谈宇君知道任平生的朋友都成了自己的助攻,大概会高兴得蹦起来,然而她无从知晓,并且眼前就有更急迫更严峻的烦恼。
夜晚来临,她又回房了,就是于映浓也在的那间房。
是的,她跟前任分到了同一间房。
一般是没有人会愿意跟上司一间房的,普通职员对组长避之不及,而组长又对部门领导退避三舍。
往年不曾有分配房间的苦恼,一是因为其中一个组长渴望进步,回回都挺身而出,与领导凑对,二则是因为谈宇君表面上与于映浓是死对头,私底下却比谁都更希望能和她一间房。
而今年,渴望进步的组长前不久新婚,这次团建便也真的把家属带上了,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个组长是死活不愿意跟领导一间房,私底下对谈宇君说尽好话,而剩下的小喽啰更是恨不得做隐形人,最后被献祭出来的,果真还是谈宇君。
这样狗血的剧情,莫名其妙就成了真,如无意外,接下来的行程无论换到哪个地方,她俩都会是室友。
以往展露的不亲近是应于映浓的要求,而这次谈宇君的冷漠则是发自内心。
同处一室时,就像有谁往她衣领子里扔了只毛毛虫,即便背对着于映浓,她也难受得紧,毕竟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和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总是缠得紧紧的,叫她几乎呼吸不畅。
故而从第一天起,她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总是翻来覆去才能勉强入睡,翌日总得往眼下狠狠扑粉,可眼白上的红血丝是藏不住的。
人没睡好就易烦躁,白日里,谈宇君报复一般离于映浓远远的,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木脸,让同事们暗叹她俩关系的确是差,也佩服她胆子也是真的大,竟给老大这样甩脸。
谈宇君懒得管这些闲话,而于映浓就像全然不知他人的议论一样自然,对她既不热切也不冷漠,与对旁人几无二致,只有与她在房间里独处时,她舌尖顶出的那声“宇君”才会多几分别样的味道。
但谈宇君决意冷脸冷心到底,充耳不闻。
毕竟同样的旖旎,不只在她唤她名时有,在她跟丈夫通电话时也有。
谈宇君不愿去思忖她当着自己面接郭沛霖电话的用意,大多数时候,只是嗤笑一句“真爱无敌”,便翻着白眼往外走,好在草原永远天朗气清,空气中还氤氲着草的清香,倒让她冷静不少。
就像看星星的这一晚,她没等导游在群里喊集合,便自个先到集合点等待了。
所有项目都不强制要求参与,因着离酒店不远,导游在群里分享了观星点的路线图,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后就启程了。
草原广袤,空间仿佛因此而混淆不清,天不过是幽蓝色的大地,而脚下的土地又像暗绿色的天空。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这一刻,似乎所有愁绪忧思,都会在无垠的宇宙中消散。
谈宇君几乎想躺到地上,好像一闭眼,就会沉入地壳中,窥见另一个童话世界,但无奈裤子不防水,遂作罢。
只一双眼睛贪婪地凝望,连眨都不舍得眨眼,久到眸子都覆上夜的清冷,她才忽地想起该拍些照片。
她咔嚓咔嚓定格下几张图,给钱盈盈发过去后,刚想转发给任平生,没两秒却又改了主意,一个视讯电话打过去。
电话接通后是她驾轻就熟的推拉揪扯,是彼此心知肚明地你来我往,但任平生的真诚总让自诩圆滑的她也措手不及。
两人聊些有的没的,到最后准备挂了,谈宇君说再给她看一眼,就将镜头转向漠漠天幕,没两秒后切回来,她听到她说了一句“很漂亮”。
推拉已成条件反射,谈宇君嘴快过脑,下意识接了句“你说我还是说星星”。
任平生却只笑笑说都漂亮。
一通电话不过十分钟,谈宇君一颗心已经好几次被闹得怦怦直跳,暗忖如果反过来,是任平生追自己,或许她扛不过七十二小时就要束手就擒。
电话结束,脸还热着,谈宇君扯开冲锋衣的领口,往脖子扇风,扇着扇着又笑出来。
直到导游喊集合,她才停下动作,只是一转身,却看到应该在房间里的于映浓正在不远处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谈宇君脸一板,眉梢的喜意便都收拢起来,抬起脚就走。
两人错肩时,谈宇君挣脱对方无声握上来的手,只加紧步伐,直直往导游那走。
至于背后的于映浓是什么表情,她看不到,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