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进店后,她就忍不住将每一排口红都看一遍,遇着感兴趣的还会抹在手背上,比着自己的脸,问任平生好不好看。
任平生像个贴心的仆人,两手各握一杯饮料,还亦步亦趋跟着她在稍显狭窄的过道里一点点挪动。
但她也没有无脑吹捧,一味说好看,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端详片刻,才会谨慎地给出意见。
“感觉这个质地可能会沾杯。”
“我记得你之前涂过差不多颜色的。”
“橘棕色跟你穿着的黑衣服不是很搭,所以不太好评价。”
“这个还可以。”
试着试着,轮到谈宇君心心念念好久的那一支时,像什么写好的剧本似的,毫不知情的任平生说:“这个好看!”
这种巧合就像生活中的小确幸,谈宇君一听就笑了,瞳仁陡然擦亮,像两簇火苗,转头对店员笑道:“那帮我拿一支这个吧,谢谢。”
任平生听到这话,一秒都没犹豫得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收银台前,拿出手机唰唰划出付款码,扭头对谈宇君道:“这次轮到我了。”
她平稳的声线下隐隐有兴奋涌动,仿佛在说什么的是占便宜的大事,让谈宇君摇头闷笑,“那谢谢啦。”
店员从备货间取来新口红,低头扫码,正想把商品装进小礼品袋,就被谈宇君出言打断,“你好,不用包,直接给我吧。”
接过口红,利索拆开包装,谈宇君对着店里的试妆镜,仔细地在唇上涂抹。
十来秒的功夫,任平生刚从店员手里接过小票,她就涂好了,回眸一笑,问道:“怎么样?”
任平生:“非常好看。”
一句话让谈宇君眉开眼笑。
店里只有她们二位顾客,从她们进店起,店员便一直关注着。
无论是方才她俩一个好奇涂试,一个耐心点评的场景,还是此时那个身形小巧些的女士近乎撒娇的亲昵,都表明二人关系极好。
而成功交易后,店员心情也不错,这会儿笑着开口:“你们俩闺蜜感情真好。”
这话一出,谈宇君和任平生皆是一顿,本能地望向对方。
其实对于是否公开二人关系这事,她们俩还没来得及细聊,在谈笑间偶然提到的一次,也只是说自己的朋友知道了。
尽管如今人们的思想观念开明了些,但同性恋依旧非主流,任平生倒是不在乎世俗眼光,公开与否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一来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这是她们自己的事,二来公之于众不会让增添她的安全感,隐没于地下也不会令她患得患失。
但她摸不准谈宇君的想法,所以不好表态。
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从停车场出来后,走到人潮里时,她就再没挽过她的手臂,间或几次说到激动处时牵起她的手,也会在下一秒不留痕迹地脱开。
如此种种似乎指向明确,可在任平生试图从谈宇君表情里的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目光触及她的脸时,答案又游移了。
许是店里的灯太多太密,而七米见方的店面装进这许多光亮,溢成一片汪洋,落在在她们身上时就像天空洒下的雨,浇得人湿淋淋的,又或许是隔着镜片的缘故,所以任平生才会在谈宇君的眼中看到某种粼粼的脆弱的水光。
她怔然,几乎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可阖了几次眼后,谈宇君眼中的漪澜仍在,甚至随着分秒的推移而越发波荡。
平日里口角生风的女人这会似乎成了哑巴,可电光石火间,任平生猛地意识到在这件事上,她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顺着这点,她也突然就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幽光与晦暗。
她难过着,忐忑着,怯懦着,却仍期冀着什么。
她在等待她的决定。
这个想法如一记重锤砸向任平生的心脏,捶得她心口酸胀。
她见不得向来骄矜的人突然卑微,更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哀戚。
她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叫心疼前,话便已经脱口而出。
“不是闺蜜,”她看着店员,缓慢而认真地纠正对方的话:“我是她女朋友。”
突兀和笃定中,隐隐带着说不清的欢喜与骄傲。
话音落下后的几秒里,店员呆住了,谈宇君似乎也没有回过神来,只愣愣地望着她。
一片沉默中,任平生清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眸中翻腾。
她凝视着亮芒在她瞳中逐点汇聚,最终闪烁起足以让人晕眩的耀光。
她听到谈宇君含笑的附和。
“对啊,不是闺蜜,是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