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谈宇君去上班,工作的确比上个月要轻松不少。
余震当然还存在,只是再怎么忙也不至于像先前那样,连去卫生间都得掐着秒表,加班也没有之前那样夸张,至少她晚上走出创意园时,周围的食肆商铺都还热闹着。
整个部门的人都窃喜,基本能肯定这一波忙碌的峰值已经全然过去了,而谈宇君自然也不例外。
一想到下个周末也能跟任平生腻乎在一起,她就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一下把五个工作日的活儿全干完,好早一些见到她。
不过,任平生大概也有同感,不然不会好几次忍受晚高峰的拥堵都要来接她下班,然后再一起去打卡那些她们收藏的餐馆。
谈宇君很难不猜测她是想将之前的空缺一股脑都填补回来,但她什么也没问,反正答案不重要,只要能见面,就足够幸福了。
可她或许比任平生还要贪心些。
和其他任何一家公司一样,上班的人总会在午休开始前半小时左右就无心工作,谈宇君往常也和大家一样,不过是偷摸着在外卖软件里流连。
但那天,谈宇君的分心却牵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说不上是心血来潮,还是思念过于抓心挠肺,又或是想要验证任平生口中的“最高优先级”是否为真,她忽然非常非常想要见任平生一面。
用以纠结的时间已经耗去了她所有的耐心,所以到下定决心时,谈宇君连一秒都不愿再等,甚至也没有特地走到卫生间或茶水间里,只是坐在工位上,头一低,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六分钟时,拨通了电话。
如同特务接头一般,接通的瞬间,她没有招呼和寒暄,只单刀直入抛出一句“我想你了”,说完,便屏住了呼吸。
一片安静中,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而后是一声“好”。
简洁而肯定的回复让谈宇君无声莞尔,“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时,她才不再压制,眉开眼笑,唇角弯弯。
而坐在她身旁的组员,余光瞥见她的笑颜,眼睛一眯,就在“绝对安全”小群里猛敲字。
【我靠!组长今天是不是领到了超大额外卖券!她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此话一出,小组的其他成员也暗戳戳朝谈宇君投去目光,心想着待会儿拿外卖的时候一定要看看组长今天吃什么。
于是,一张长桌上的所有人居然都不约而同地望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期待着十二点的到来。
午休时间一到,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往公司大门走去,她们这群人倒是都憋着不动。
谈宇君没有察觉到大家的异样,实际上此刻的她只全神贯注在手机上,完全无暇顾及他人,直到某一刻,忽而兴高采烈地起身,往外走去。
她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起来,状若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可没承想,最后大家眼睁睁看着她潇洒路过前台旁的外卖架,只留下一个奔向电梯的背影。
还是最先注意到谈宇君灿烂笑容的那人最先开口,若有所思道:“所以……是团了什么到店优惠券吗?”
其他人:“……”还是别思考了吧你!
谈宇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某位同事留下了一个难度不啻于世界未解之谜的疑问,只高兴地一路小跑,往停车场奔去。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砖路面踩出咔嗒咔哒的声音,声响一秒急过一秒,像是人为地拨快了秒针的运转速度,好让每个人都能更快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不过,就在即将拐进停车场时,这声音却猛地一停,而后再响起时,再度恢复如平常那不疾不缓、不紧不慢的悠哉模样。
任平生哪晓得恋人心里的小九九,只是一直等着,待车门被敲响时即刻扭头,定睛看清来人时,面庞又蓦地柔和下来。
她早就发现了,明明彼此早已是名正言顺的恋人,而且见面的次数与频率并不算低,但每次与谈宇君见面前,自己似乎总有一种隐秘的紧张与期待。
期待暂且不谈,但只要不接触到任家及他们,紧张这种情绪其实不怎么出现在任平生的生活里。
诚然,她也和任何一个接受过应试教育的普通人一样,对这种情绪相当熟悉,知晓它一般会在什么情境下出现,也清楚当它出现时,身体可能作出的反应。
可或许是性格在某个瞬间彻底定型的缘故,后来的她很难再被新的人事物触发紧张的警报了,然而被她放在心里的人也不多,每每感到焦躁紧绷,还都是对她们的担忧引起的。
这种全然延伸自积极一面的紧张,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但她并不讨厌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喜欢每回见到谈宇君时,心底翻涌着的由衷纯然的欣喜和愉悦,像小时候,她一觉醒来,发现几天前塞进土里的黄豆竟真的冒出了嫩绿新芽一般惊喜和快乐。
就譬如这一次,尽管上一次见面就在两天前,谈宇君大抵也不会鸽掉她自己提出的邀约,但望进对方眼底的那一刹那,任平生还是不由得生出一种“终于啊”的感慨。
这么一想,她胸腔里就好像燃着一团温和的火,暖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热的。
但谈宇君可看不到她心中的波荡,目光落在她翘起的唇角和温柔的眼眸里,忍不住笑问:“折腾中午来回跑一趟给我送饭,顺带见面,就这么高兴吗?”
她将“顺带”二字拉得很长,刻意得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