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哑然而笑,“也算。”
谈宇君唇角还未翘到顶,突然又想起什么,眼眸微压,语气森然,“这么有经验?你还跟谁建立过羁绊啊?”
这话问得和指名道姓没差,但任平生却不躲不闪,在坦然对视间,吐出另一个名字。
“‘煤球’,”她笑了笑,“我的猫。”
这答案让谈宇君始料未及,怔了一瞬后,脑海中即刻浮现任平生曾给她看过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通体黑亮的小猫,正眼神倨傲地盯着镜头。
她知道牠是任平生小学回家路上捡到的流浪猫,也隐约知道牠的死亡与她爸爸那边的人有关。
而这一次再提起牠,尽管任平生面色无异,但语气中丝丝缕缕怀念与怅惘,也与之前一般无二。
腰弓久了有些酸,谈宇君直起背,眼睛却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任平生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小猫的人,谈宇君偶尔还会看到她刷小猫小狗的视频,于是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要不再养一只?”
任平生一顿,却是拒绝了。
谈宇君其实也知道乍然提出这个提议听起来并不成熟,被拒绝也是意料中事,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任平生似乎也弯累了腰,直起身子后,才抿唇笑了笑,“我养不好的。”
谈宇君也听她说过,她并不擅长莳花弄草照顾动物,以前都是家里人当主力才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认为,人总是会变的,所以继续问:“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想不想吗?只要你想,养了之后就会主动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啊。”
“不,”任平生摇头,没有说教的意味,只平和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动物也是生命,在生命面前,能力比欲望更重要。”
“所以,我能不能养好比我想不想养更重要,”她笑,“如果哪天我有信心能做一个满分的铲屎官了,或许我就会养了。”
谈宇君向来是能说会道的,在任平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想好针对每一句话的反驳了。
然而任平生的目光与嗓音一样温和,倒让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也不愿自己在恋人心里落下个争强好胜、咄咄逼人的标签。
于是她又想干脆笑她一句老古董,笑她的回应太严肃又太正经,可她同样没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她清楚敬畏生命永远是正确的,更因为无论再怎么吐槽任平生的一本正经与不解风情,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欣赏且喜欢她这一点的。
说到底,恋爱就是赌,赌对方言行抱一,赌对方忠贞不渝。可人心隔肚皮,怀疑在所难免。
但任平生庄重正派的处世态度却让她一颗心始终安安稳稳地定着,不必忽上忽下又疑神疑鬼。
在历经于映浓的欺骗后,这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她喜欢。
任平生方才就注意到谈宇君唇瓣微动,似是想说什么,然而不知怎的,又没说出来,此刻望着她面庞上神色几番变幻,更觉得有趣。
她看着谈宇君忽地眉舒目展,眸光烁然,一张嘴却是直接翻了页,将刚才的话题扔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不在这里过夜吗?”她突然问。
她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又眨,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白天好热,我都没办法和你出去走走,我还想带你看看这座小县城呢。”
任平生依旧追不上她变换话题的速度,但无所谓,女朋友问什么,自己答什么就是了,只不过这次给出的答案一定不会是她想要的,毕竟临时前来的拜访已经不合礼数,若是再留宿,那真的太过失礼了。
听到她的温柔但坚定的拒绝,即使早有意料,但谈宇君还是恨恨地磨了磨牙,随后甩开任平生的手,独自往门口走去。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任平生失笑,明知谈宇君在闹小脾气,却又故意大声问她要去哪。
对着她,谈宇君没法凶到底,哼哼着还是软心肠地给了回答。
她说:“回房间吹空调,要出汗了。”
停顿两秒,她又略显哀怨地接着抱怨:“还要回去亲亲,因为某人非要今晚就走,又要有两天见不到面了!”
任平生一怔,而后忍不住笑弯了眼,几步小跑到她身旁,手一伸,如榫卯一般扣进她的十指之间。
谈宇君挣了几下没挣脱,便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也还是由得她去了。
日光渐渐柔和下来,沾着不知哪儿洇出的橙红之色,映照在大地之上,宛如一层随风浮荡的无边薄纱。
执手偕行的两人,一个低头哄得另一个垂眼笑。
她们不知夕阳落得自己满头满身都是,自然也不知,夕照还将她们的衣服染成柔红。
远远看去,成双成对,仿若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