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抿着唇,艰难地阻挡着几乎要从齿关间溢出的应承。
但她清楚,这也挡不了多久,毕竟手被另一双更软更小的手牵握着摇来晃去,晃得她几乎要丢盔弃甲,脑海里只剩一句感慨。
——谈宇君真的是个很会软磨硬泡的人。
跟她的狼狈相比,谈宇君显得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大有得不到她点头便一直磨下去的势头。
任平生太过了解她的狡黠,这时候像负鼠一样,嘎巴一下躺倒装死大抵才是最优解,但凡开口,无论说的是什么,都会被她抓着话尾,正理歪理掺半,硬生生将人绕晕。
然而恋爱中,这趋利避害的理智常常失灵。
譬如任平生明明什么都知道,更晓得谈宇君此时的可怜姿态不过是揣摩着自己的心思演出来的,却还是没抵住开了口,好在残存的明智使她不至于张嘴便说。
她问:“你想要什么?”
听得这话,谈宇君面上的哀怜瞬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得偿所愿的笑意。
撒开任平生的手,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最后一翻屏幕,笑眯眯道:“这个!”
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料到任平生会松口,所以在心底预演了好几回,速度快到屏幕怼到眼前时,任平生都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凑得太近,任平生只看到一片白光,不得不接过手机,又像老花眼一样将它挪远了,才终于看清屏幕里的东西是什么。
谈宇君也很会趁热打铁,小时候她就用这招,趁爸妈脑袋没转过弯时,催着哄着得了不少自己想要的玩具和文具。
她没等任平生张嘴,先将话头抓到了自己手里,开口先问一句好不好看,第二句便拐上岔路,一边眨着亮晶晶的眼眸,一边道:“要不提前送了吧!你可以顺便用这个向我求婚呐!”
任平生:“……”
任平生:???你在说什么?
任平生就是再懵,这会儿也被这惊雷砸得一个激灵,醒得透顶,视线也逐点逐点离开屏幕,缓缓移向谈宇君的脸。
在她的视角里,谈宇君笑得无辜又坦然,似乎方才那话只是“今天天气真好”的变句,不过是变得有点面目全非罢了。
任平生彻底沉默了。
谈宇君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的,见她一脸困惑和凝滞,还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张脸直接挨到任平生面前。
就着鼻尖相触的距离,在交错的呼吸中,谈宇君眉眼弯弯,望着任平生的眼,似耍赖又似撒娇地说:“好嘛好嘛!你难道不想跟我戴对戒吗!”
“想是想的,但不是现在。”任平生在心里偷偷答道。
谈宇君等了几秒没听到她的声音,又生一计,作弄般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她的睫毛长而弯翘,像蝴蝶轻轻俏俏地飞舞、停落,一下一下拨过任平生的眼,也拨弄着她的心。
任平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阖眼的动作大概也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但话说出口却平稳至极。
“不行,”她说:“现在不行。”
谈宇君瘪了瘪嘴。
其实任平生的拒绝在她的意料之中,方才没有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还跟她周旋这么久已经很叫人意外了。
不过,知晓归知晓,她们这些时日的相处早就将谈宇君惯得找不着北了,什么“识趣”“体谅”“善解人意”也早被她从字典里划掉了,任平生的一次拒绝并不能使她退缩。
谈宇君细眉一挑,随后一把捧住任平生的脸,手指搁在任平生的眼眶上,稍一用力,撑开她的眼皮,硬是要跟她目目相对,又继续复读机般重复念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被她一通捣弄,任平生也生出些哭笑不得来,好声好气地回答:“因为我们才在一起没几个月。”
“你是觉得太快了吗?”谈宇君再次截过话头,自问自答,叽叽喳喳,全然不给任平生说话的机会,“那也不要紧啊,反正总是要走这一步的嘛!”
“做人不能这么死板,”她贴心地为任平生消除顾虑,“你就当这是个普通饰品,先送给我嘛,等真要求婚的时候用易拉罐环代替就可以啦,我不介意的。”
说着,她耷拉下眉眼,“实在不行,我用接下来一年的生日、新年、情人节等等所有节日的礼物额度加起来兑换这一个愿望都不可以吗?”
任平生抿唇不语,只是为难地看着她。
谈宇君于是知道今天的试探只会是这个结果了。
刻意地唉叹一声,她委屈地点了点头,“行吧。”
只是在这之后的每一个节日,她都会旧话重提,坚信自己终能以柔克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