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谈宇君想是这么想,可两人毕竟同在一间公司里,还是同个部门的上下级,所以交集总是在所难免的。
好在她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于映浓似乎很忙,便是像之前那般隐晦的撩拨也再没有了。
初时,她还警惕着,不知这是否又是对方的一场计谋,但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段时间后,见她当真是没什么动静了,她才放下心来,转过头来又暗啐自己自作多情,倒显得像是自己多放不下似的。
但不得不说,七年光阴,的确足够两人对彼此了解得入骨,只不过于映浓更胜一筹,连谈宇君的提防都算得一分不差。
在谈宇君将猜想置诸脑后时,于映浓才再次将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悄无声息中又带着些势在必得,如同沉在水里的鳄鱼,深色的剪影与水草混在一起,只余模糊的轮廓,静静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对她如鬼魅般阴森的窥视,谈宇君竟也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这与愚蠢或所谓钝感力通通无关,纯粹是因为她撤回心思后,就再没有分神关注于映浓的一举一动了。
工作忙碌是原因之一,双十一的节点刚过不久,双旦又快要到了。策划部的人刚怠懒没几天,最近又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可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心神,都牵在任平生身上呢。
而这样的她最近有些惆怅,因为任平生要出差了,尽管这场出差得以成行还有自己的一臂之力。
但搞笑的是,听到这个消息时,最激动的人却是鸟毛。
“不!是!说!为!了!鱼!没!法!出!远!门!吗!”
任平生在财神群里说了出差的事后,原先还跟禾子嘻嘻哈哈斗嘴的鸟毛连表情包都不发了,直接发起一个群通话,开首的便是这句质问。
但没等她回答,鸟毛就咬牙切齿一顿输出,将她这两年以此为由而缺席的聚会旅行一一报出,“鱼大爷从前离不了你,怎么这次又可以了呢!”
电话这头,任平生疑惑,却还是答道:“因为谈宇君能帮我看着啊。”
“哈!”压根不买账的鸟毛再度冷笑,“啊那之前我约你去景芝镇,悄悄她们也可以帮你看着啊!”
任平生默了一瞬才道:“那不一样。”
鸟毛冷笑连连,“哪儿不一样!是我们喂的东西没那么香会饿着牠还是咋的!”
任平生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是发自内心觉得这二者不一样。
友情是平等相处,但爱情是互相依附陪伴。说她拧巴较真也行,反正有些事,她能麻烦谈宇君替她操心,却始终认为向朋友开口是不妥的,尤其是在这条银龙鱼对她意义重大的情况下。
但鸟毛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要气炸了一般,她便也细细措辞,想着能怎么解释清楚的同时,又让对方消气。
然而没等她斟酌好字句,悄悄就接过了话头。
大抵是年长些的缘故,所以她倒很快想明白了任平生这行为背后的缘由,说白了不过关乎“自己人”的边界而已。
能信誓旦旦说出朋友比爱人更重要的,若不是还太过年轻,爱情在她们生命里远不及友情浓墨重彩,便是伴侣不够让人安心。
更残酷的真相是,鲜少有人能始终将友情置于与爱情同等重要的位置上,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成家生子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从前旧友渐行渐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再则,认识这些年,她早意识到任平生身上并不惹人厌的矛盾之一,就是她很乐于成为她们可以依靠的忠诚朋友,却极少向她们求助,什么事都习惯自己一个人解决。
这样想来,世上终于有了她愿意“麻烦”的人,其实是件好事,而她们应该为此高兴。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先让鸟毛闭麦,这个情绪上头便容易一点就炸的女孩,估计冷静下来后也能想通这点。
于是,她“哎呀”一声,开着玩笑打起了圆场,“任生那么宝贝那条鱼,我才不会主动请缨去给牠做保姆,这又不算什么肥差,你就别生气了毛。”
这话音落下,禾子虽一头雾水但秒跟,也不说别的,只凑近悄悄的手机,一味附和:“是嘟是嘟!很有道理!我也不会!”
鸟毛:“……”
但无论如何,鸟毛确实是没再咄咄逼人了,只臭着脸听她们说话。
悄悄松一口气之余,又暗暗觉得好笑,鸟毛就连生气都透着未经社会捶打的清澈和单纯,可这话现在是不能说的。
再开口,她还是将话题引回了任平生身上,“怎么会突然去那里出差?”
“那里有个明年春夏系列的时装周,以前合作过的朋友问我感不感兴趣,刚好也去帮帮手。”任平生笑了笑,“我就想刚好去看看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看看从前的人脉能不能再捡起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机会。”
这话笼统又具体,但悄悄还是一下抓住了重点。
“嗯?”她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有什么计划哦。”
头一仰,任平生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工学椅背上,笑了笑道:“以后万一再被问到工作,不想再说‘无业游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