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已经不早了，但家里依旧很热闹，爸妈准备了他爱吃的菜，亲戚家的小孩半年不见也长大了不少，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熟悉的乡音，温暖的被褥，一切都该让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饭，他懒散地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却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过了一会，他点开南聿的对话框，发了几张今天拍的照片：家里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妈妈炖的咕嘟冒泡的、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的玉米排骨，还有一张他妹妹祁晓嚣张抱猫的照片。

“看！我妈的拿手菜！香迷糊了！”

“以及，我妹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个哥哥尊敬一点[扶额]”

南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也发来了一张照片。是窗外路灯下的雪景，雪花在光晕中纷纷扬扬，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雪大了。”他写道，然后又补了一句，“汤看着很好吃。你妹妹也……很生动。”

祁宸看着“生动”这个诡异的评价，噗嗤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打字：“何止生动，简直是癫狂！今天她还想用我新买的包搭她的裙子，被我坚定拒绝了！家庭战争一触即发！”

“不是我故意非得拒绝她啊，我这运动风的包，和她那圣诞老人拜年服那能搭起来吗？”

“但你是不知道，才半年没见，这小妮子武力值倍增，刚才吓我一大跳！”

“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该继续健身了，之前受伤之后就摆了……”

南聿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和图片，一时有些沉默。尤其是那张祁宸刚刚发来的一家三口的合照，按祁宸的说法——咱俩都到这一步了，先认识认识家里人也没坏处。

照片上，祁宸笑得没心没肺，一手搂着笑容温婉的妈妈，一手搭着表情略显无奈却眼神带笑的爸爸，祁晓站在前面费力地抱着只懒洋洋的胖橘。

那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暖意，让南聿有瞬间的失神。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去保存那张家庭合照。

南聿家里依旧冷冰冰的，父母忙着工作，永远有比回家或者团聚更重要的事情。

家政人员也放假了，屋里更是安静到死寂的地步。

南聿习以为常地在一片黑暗里走上二楼，只打开了自己屋里的灯，房间里整洁而刻板，要不是东西都一尘不染得，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南聿把行李箱放好，却突然不怎么想收拾它了，他坐在床边再次打开了手机：“抱歉，刚刚到家。”

“你家里很热闹。”

祁宸立刻打来个语音通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妹妹嚷嚷着“妈！哥又拆了包薯片！你快管管他”的抗议声，以及他妈妈带着笑意的劝阻：“好啦好啦，你们俩别闹了……”

“听到没？这就是我家鸡飞狗跳的日常，你可别嫌弃啊。”祁宸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来，“不过你怎么这才到家？吃饭没？我看S市下大雪了，你小心点啊。”

“我这就去吃。”南聿答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家里阿姨走之前做好了晚饭，热一热就能换吃，专业人士做的饭味道绝对不差，但却远不如祁宸照片里那碗汤看起来有温度。

“就你那个只追求营养不追求味道的饮食习惯，饭肯定没我现在吃得好。”祁宸玩笑道，“我妈做饭简直是人间绝味，等有机会我非得让你尝尝不可！”

这时，祁晓的声音由远及近：“哥！你跟谁聊天呢笑得一脸荡漾！是不是女朋友！”

接着是祁宸气急败坏压低声音的驱赶：“去去去！赶快写你的寒假作业去！再瞎说那包我真不借你了！”

一阵小小的骚乱后，祁宸似乎躲到了安静的地方，但声音还是压着：“我妹真是个人才…她又怀疑我谈恋爱了。女生的第六感都这么准吗？先不打了，家里又来客人了，咱们发信息聊。”

南聿听着这句话，眸色深了深。他几乎能想象出祁宸在那片热闹中，因为妹妹的追问而略显慌乱又带着甜蜜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拍了一段十秒钟的小视频。视频里，雪花在漆黑的夜色中静静飘落，覆盖了窗沿和楼下光秃秃的树枝，世界一片静谧的纯白。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这段带着A市冰冷气息的视频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祁宸回复：

“哇，这么大雪！”

“看着好冷啊……”

“突然觉得我这边冬天一点都不像冬天了。”

又过了会儿，祁宸发了个他站在绿意盎然的绿化带前的照片。

“你怎么不发点你的照片？”

“我有点想你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南聿凝视着那四个字，窗外是冰封雪盖的寂静世界，屋内是清冷孤寂的空旷，唯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和那短短一行字带来的、近乎灼热的温度。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缓缓摩挲，仿佛能触摸到几百公里外那份毫无保留的思念。

他没有立刻回复。内心深处因为分离而泛起的情绪，在祁宸直白的想念中，既感到一丝被安抚的熨帖，又因为这思念无法被彻底独占而更加焦躁。

他渴望触碰，渴望确认，渴望将那个存在于温暖南方、存在于热闹家庭、存在于他无法触碰的时空里的祁宸，带回自己身边。

良久，他才在对话框里输入：

“嗯，雪很大，S市很冷。”

“我也想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