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回了A市，离南聿家里实在太近了，过年时那几通电话也是历历在目，祁宸一直暗地里提防着怕出什么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已经回A市很久了，南聿的父母却没什么动作，甚至连电话都很少，就算有也是例行的询问，南聿看起来比上学期放松了些，虽然依旧忙碌，但听宿舍其他人聊天时，也时不时浅浅笑一笑，偶尔也插上几句。

但学校里为数不多知道二人关系的李薇却对此不报什么期待：“你们还是注意点，芮芮家都这样，想想会长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轻易算了。”

祁宸深以为然，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虽然烦躁，也只能被动地等着。

直到三月初，祁宸收到了互联网大厂星图科技的实习录用邮件。

“成了！”祁宸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差点把椅子带倒。

“什么成了？”赵小胖从游戏里抬头。

“星图的实习！”祁宸指向电脑，“聿哥，你来看来看！”

南聿还没动，陈浩先扑了过来：“卧槽！宸哥牛逼！请客，必须请客！”

南聿站在后面看着祁宸因为激动而晃动的头发，眼底也染上了笑意：“恭喜。”

祁宸不太满意：“嗯？聿哥，你这怎么这么冷淡？”

“我相信你一定能进。”

祁宸立刻又灿烂了起来，揽住南聿的肩膀用力晃了晃：“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请客就请客，晚上火锅走起！”

那顿庆祝火锅陈浩那个大喇叭把关系好的那几个人都拉来了，吃得很是热闹，李薇举杯：“恭喜祁宸同学迈出走向未来科技巨擘第一步！苟富贵，勿相忘啊！”

陈浩起哄：“宸哥，以后去了星图，别忘了给兄弟内推个热门岗位！”

“凭啥，要给我也是先给聿哥。”

“我们聿哥那是一个专业的吗。”陈浩槽道，但还是煞有介事的思考了一下，装殷勤道，“这星图实习包住宿吗？没有的话我请你住我家房子咋样。星图总部不是在A市嘛，正正好好，简直完美，最关键的是我妈做饭不比义母差。”

“正好？你可拉倒，你家到星图坐地铁都得俩小时！”

赵小胖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碗中肉，认真问：“你们说，星图的食堂好吃吗？”

南聿坐在旁边，看着祁宸一身意气风发，他脸上也染上了温和，但他自己却话不多，只是一直听着，偶尔给祁宸添点饮料，把他爱吃的菜挪到他面前。

某一瞬间，南聿觉得这一切美好到有些虚假。

第二天，祁宸过了那个兴奋劲，星图也正好发来了更详细的通知，祁宸端着南聿刚带回来的早餐，顺手点开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的校招通过通知里只写了“星图”和“总部研发岗”和他当初投简历的时候一样，这封通知却用的英文，祁宸只得沉下心来翻译：上面的用词都很宏大，什么“全球研发网络”、“领域创新”……但具体职责要求又显得有些过于宽泛了。

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草草看了几眼就开始往后。

工作地点那栏是一行需要点开下拉箭头才能看到的附加说明。

祁宸点了下去。

小字显示：“主要工作地点：门罗帕克。提供异地安置支持。”

门罗帕克……M国？硅谷？？

祁宸愣住了。他反复看了几遍，甚至退出重进了几次，看着通知上明晃晃的“QiChen”，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一股凉意慢慢爬上脊背。

他当机立断给在星图工作的学长发了个信息。

学长回复很快：“啊是秦总新搞的海外创新中心吧，base在硅谷。待遇和前景据说比A市的总部还好，就是远。你小子怎么问这个，走大运了？我们组长想去都没成，而且也没听说他们在国内招实习生啊，这到时候还要反复两国往返，也太麻烦了。”

走大运？不见得吧？

祁宸盯着屏幕，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南聿家里人这么多天没动作的真相了，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他当初投简历的时候压根没有说过有外国项目，他也没有提到过自己英语水平或者国际经历，如果没人干涉，怎么可能给他分到M国去？

他坐在电脑前，很久没动，赵小胖和耗子都不在宿舍，屋里安静地有些冷寂，阳台门关着，南聿大概又在打电话。

直到南聿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晨风的微凉。

“还没弄完？”南聿问，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清晰。

祁宸转过椅子，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的offer，”他指了指屏幕，“工作地点在硅谷。”

南聿走过来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屏幕的眼中有些盖不住的惊讶，迅速扫过那行小字，看清所以字的瞬间，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祁宸看向他，在暖黄的台灯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有些僵硬。

“你知道？”祁宸问。

南聿沉默了一阵。

“我不知道。”很久之后，南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舒y——我母亲，她在星图那边有认识的人。”

“所以确实他们干的吧。”祁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给我个光鲜亮丽的好机会，一脚踢到太平洋对面去，这招真高明。”

南聿垂下眼睫：“对不起。”

“不，也不是你的错啊……”祁宸下意识说，他反复张了几下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南聿沉默了一会，“要不，咱们先商量一下？”

南聿的目光落在祁宸搁在键盘上的手指上，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此刻微微蜷着。

“祁宸，”他开口，声音很低，“我父亲前阵子给我看过那边的报表，这确实是个很好的、难得一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