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十分钟,你要说什么?”南洵说。
“南聿,我想知道他怎么了,或者说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他这几天忙着处理些家事,可能有些疲惫吧,我想是正常的。”南洵语气平和,“劳你挂心。”
“疲惫?”祁宸握紧手机,“南先生,我电话都打过来了,您还想这样敷衍我?未免太自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感慨:“唉,我喜欢聪明的年轻人,但不得不说,太聪明了,有时也确实有些麻烦。”
他停了半响,恢复了原本的语气:“小宸,你很关心小聿,这很好。但有些事,只能他自己需要面对和处理的,作为家人,我们能提供引导和支持,但无法替代。至于你所说的状态……人总会为了适应更复杂的局面,而做出了某些调整和选择,这很正常,不是吗?”
这番话滴水不漏,什么都没承认,却又什么都暗示了。
“所以你承认,他现在这样,是在你们的‘引导’下做出的选择?”祁宸的声音冷了下来,语调上扬,“而且这很正常?又是你们那套可笑的价值理论?”
“不,这次和价值没什么关系,毕竟若是小聿一直这么疲惫,其实是在失去价值吧?至于你说的正常……至少我看不出什么问题。”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出来。”
我提出来就有用吗?祁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南洵轻叹一声,仿佛在惋惜:“小宸你应该知道,小聿他很重感情,我猜,也许这就是他主动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
“亲子之间的互相理总解会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愈发困难,也许这是种注定的结局吧。不过毕竟还是我的孩子,我想,小聿也许觉得他现在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这其实是个挺成熟的选择,你认为呢?。”
祁宸终于冷笑出声:“你的意思是,他现在的痛苦,全都是因为了我?”
“哦?你是这样理解的吗?未尝不是一种解读方式,不过我的本意只是想从亲人的角度为你提供一种可能性罢了。”
“其实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我希望小聿能过上对他最好的生活。而我认为,他最好的生活,是在没有额外干扰的情况下,专注自己的发展。”
“你说我是干扰?”
“我说的是事实。”南洵的声音依然平和,“小宸,你很聪明,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在权衡,是在挣扎。他在你和他自己的未来之间,找不到平衡点。而我们只是帮他看清楚,有些选择,必然伴随取舍。”
祁宸的声音冷下来,“你们让他选——他选我,然后你们就能靠着这么多年的习惯去逼他,让他变成现在这样。这叫帮他看清楚?”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我们应该张开双臂欢迎你,然后看着他一边恋爱,一边慢慢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小宸,这个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
祁宸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实际上我也不想让他这么痛苦的,可惜你对他的影响比我想的还要大……好在痛苦总是暂时的。”南洵说,“小聿很聪明,他会想明白的。至于你……”
“小宸,我其实挺欣赏你。聪明,有想法,对小聿也是真心。但欣赏归欣赏,现实是现实。如果你真的为他好,你应该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和他在一起?除了感情、情绪价值,还能给他什么?”
祁宸沉默了许久,对方也一直并未挂断电话:“我明白了。”
如果他坚持留下,南聿就要一直这样适应下去。
在自己和父母之间,永远扮演那个压抑自己、努力维持平衡的角色?直到某一天,那层脆弱的平衡被打破走向崩溃?或者……那层外壳彻底长进肉里,再也剥不下来?
身后的宿舍门被打开了,陈浩和赵小胖在阳台外面叫他,祁宸没理他们。
他扶着栏杆,慢慢蹲了下去,把头搁在手臂上,看着斑驳的地面,任由无力感慢慢把自己吞没,风吹在他脸上,带着难消的寒意。
说到底,无论多么聪明或者成熟,他和南聿也不过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世界毫无预兆地在他们面前撕下了伪装,露出狰狞的面目,而他们……似乎确实是捉襟见肘、无可奈何了。
蹲了一小会,看着依旧显示着“通话中”的电话,祁宸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在心里盘算着:
也许他离开,真的是打破这个死循环的唯一方式?
至少,他能让南聿从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暂时抽身,不用再日夜面对父母施加的压力,也不用再为了权衡而把自己逼到墙角。
也许他走之后就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南聿了吧……
但,如果这是能让南聿喘口气、甚至可能逼着南家暂时放松钳制的办法。
祁宸在黑暗里,缓慢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妈的,不就是M国吗,他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