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沈锐道:“夜长梦多,难免横生枝节。若你同意,我会尽快和姜太尉、辛夫人协商,月内完婚。”
“这么快?”姜白鱼想到那一箱子房契田契,吞了口口水。又想到什么。她又小心翼翼问:“我若不同意呢?”
沈锐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挑眉:“你不同意自是可以。但是,不同意就得承担不同意的后果。”
姜白鱼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不是给你选择了么?”沈锐抱臂,“怎么选,不用我教你吧。”
姜白鱼道:“不对啊,你不是最注重礼法了吗?”她盯着沈锐道,“私闯未婚女子闺房,这合乎君子之礼吗?沈将军——”
姜白鱼拉长了尾音。
沈锐拿看戏的眼神盯着她。姜白鱼莫名有些不自在,沈锐冷不丁开口:“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姜白鱼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在脑海中反应了一下,连忙道:“会伤心啊,当然会伤心啊。悲痛欲绝,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要是还没成亲沈锐就死了,那她的财路不就断了嘛。
自己光想想就难过呢。
沈锐望着她,似乎在审视她的话是否真心。片刻,他摇摇头:“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语罢,沈锐便提步出了门,姜白鱼坐着思考了会儿,连忙起身追他。
天刚黑,月色溶溶,梧桐疏影斑驳摇曳,姜白鱼穿过抄手游廊,喊道:“沈怀拙——”
沈锐停下脚步,转头看来。姜白鱼停在他身前,喘着粗气,仰头看他:“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日行一善罢了。”沈锐道。
姜白鱼呼吸声很重:“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今天,我在茶馆,听到有人在议论缝口尸案。还有……你父亲的案子。”
“多谢提醒,”沈锐看起来并不意外,“先前,我可曾和你说过我父亲的事?”
姜白鱼摇摇头,玩笑般开口:“你到底怎么了?不会失忆了吧?”
他们见的面屈指可数,而且就在这两月,他说没说过,这杀神都记不住?
沈锐不置可否,退开一步,道:“我先前,已和你说过了,不是吗?”
姜白鱼怔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和她说过?
说什么了?
她听错了吧?
随后,沈锐便转身离开。刚出门,他便回头看了几眼,裴前连忙问:“将军,夫人她……”
沈锐摇摇头,指了指姜白鱼所在的位置,又指了指围墙,示意噤声。
姜白鱼一连串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脚步声由远及近,采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你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我,过分?”姜白鱼指着自己,“我承认在敷衍他,不过有那么明显吗?”
“敷衍?”采桂眨巴眨巴眼睛,“你把大小姐打成那样,还敷衍啊?”
原来采桂说的是姜星澜的事情。
姜白鱼无奈地叹了口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硬把脸凑上来,我能怎么办。巴掌都给我扇痛了。”
采桂道:“希望进宫时,不要再碰到她才好。”
“怎么还要进宫。”姜白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姐不知,命妇女眷也需要去参宴的。”
“啧……那好吧。”姜白鱼叹息一声。
真是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采桂问:“方才沈将军说要提前成亲,你为何不同意。”
姜白鱼随口道:“我还没准备好呢。”
“明白了,”这种事情,的确需要先请示大人,采桂道,“其实,小人倒是觉得,你和沈将军看着十分登对,方才沈将军这般回护小姐,旁人看了都很感动呢。”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采桂顺着说:“小姐不这么想?”
姜白鱼随口道:“沈锐太凶了。一点也不温柔体贴。我喜欢谦谦君子,最讨厌那种凶恶之徒。”
围墙的背后,沈锐听完墙角,嘴角抽了抽。
姜白鱼说他凶?还是“凶恶之徒”?
他这是被嫌弃了?
再说了,他这还凶?那她怕是没见过战场上的他是怎样的。
等等……这么说……他似乎,真挺凶的?
身侧,裴前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压着嘴角,把一生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前浑身一冷,只觉一股威压。沈锐的声音传来:“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裴前连忙辩解,只觉得满头大汗。
沈锐的威压愈发重了,裴前继续找补:“不就是将军关心夫人吗?正常得很。”
“嗯。”沈锐应声。正准备揭过,却听裴前补到——
“不就是接到夫人没进宫的消息后放下公务,火急火燎来姜府找人,生怕夫人有闪失,结果得知夫人好端端的,只是在府外玩了一天吗?”
“嗯?”沈锐挑眉。
裴前继续道:“不就是看到夫人身陷危机,屏退下人,自己独身去英雄救美,然后啥好处都没捞着吗?”
沈锐:……?
“不就是想欲擒故纵,然后发现夫人根本不在乎,不但不继续追上来解释,还嫌弃你凶吗?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噗,哈哈哈嗝……”
难得见将军出糗,裴前一时情不自禁。
直到听到沈锐指节捏得“咔咔”响,裴前笑声戛然而止。利落跪下:“属下失言。”
“那你想好了再说——我凶么?”沈锐居高临下问。
裴前只觉得舌头在打结,说“凶”也不是,说“不凶”也不是,最后小声道:“一般凶。”
“回府领五军棍。”沈锐道。
沈锐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