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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梧桐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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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杯酒里的“炙情毒”,根本就是沈锐安排的?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动机?太充分了。

首先,他需要一个人见证他的无辜。

其次,他需要一场足够轰动、足够能将她彻底卷入漩涡,也足够能激发她“仗义执言”冲动的事件。

还有什么比“七皇子意图强辱臣妻未遂,反被未婚夫英雄救美”更具爆炸性和道德制高点?

他算准了司空厌会听信他故意透露给她的“情报”,算准了贺松年会在菱江池畔,也算准了七皇子对她的觊觎。

所以,他“恰好”带她出现在菱江池畔,“恰好”在马车里上演了那场暧昧又克制的“解毒”戏码。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她牢牢绑上他的战车,让她在蒋婕妤案发时,不得不、也必须站出来为他说话。

因为她是“受害者”,她是“被沈锐所救的未婚妻”,她的证词天然带着悲情和可信度。

甚至,连她被下药后的反应,她面对七皇子时的恐惧与挣扎,她向贺松年求助时的无助,都可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要的,就是她这份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力。

“疯子。真是个疯子。”姜白鱼扶着窗棂,指尖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沈锐的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对她利用之彻底,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为了翻案,为了撬动那铁板一块的旧案,他竟不惜拿她的清白和性命做赌注。让她身陷险境,承受那般屈辱和痛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的雨丝被风吹入,打湿了她的脸颊。

司空厌的警告再次回响:“沈锐并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这一刻,她算是明白了。

或许,她根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沈锐。

不。

姜白鱼下意识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窗柩。

当遇到这种事情时,人总是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即便还未判案,心中也早已定了罪名。

若是她就此将沈锐当作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那么,她和那些冤枉她养父的人,还有什么分别?

姜白鱼深呼吸几口,指尖的钝痛传来,摒退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

沈锐看上去并没发现司空厌、贺松年与她的关系。

更何况,沈锐就算利用她,也不会使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当务之急,是将事情查清楚。

首先要查的,就是那个壮汉。

而壮汉的身份,若她推断不错,沈锐是最清楚的。

姜白鱼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玦,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感温润,她静静地抚摸着上面雕刻的贺家家徽,还有一棵孤松。

她的拇指拂过孤松,凹凸的纹路带起一阵痒。

她很想知道沈锐为什么认罪。

也许,她该和沈锐见一面了。

—

诏狱。

铁锁哗啦落下,重铁栅栏拉开。

幽室一隅,沈锐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

沉重的铁镣将他脚踝磨出红痕。他低着头。直到姜白鱼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抬起了眼。

“沈锐?”姜白鱼扶了下长帷帽,微微拉开了些白纱,露出白净的下颌。

看见姜白鱼的一瞬,他仿佛凝滞的身躯极细微地绷紧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在竭力维持某种即将崩塌的姿态。

他喉结轻微地滚动,将冲到唇边的某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惯常的弧度,最终定格在面无表情的平静之下。

两人隔着铁栅对视。空间逼仄而沉窒。铁锈味、血腥和霉味充斥空气。只有远处传来滴水声,以及镣铐因他细微动作而发出的碰撞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他锐利审视的目光与她帷帽下模糊的视线无声交锋。

他想过她会卷进来,但亲眼看到她站在这里时,心中那种沉重与欢喜交织的浪潮翻涌,还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隔着帷帽的白纱,姜白鱼撞入那双眼睛。

没有她预想中的枯槁或颓丧,反而清明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奇异神采。

之前的刑讯拷打,竟似只为他磨去了浮世尘埃。

“疼吗?” 姜白鱼问。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一句

沈锐颊侧一道血痕动了动:“习惯了。”

“蒋婕妤是你杀的?”她喉咙有些发紧。

“你认为呢?”他反问。

“为什么认罪?”

“你是来审我的吗?”

“那个脸颊上有胎记的壮汉,是你的人,对吧?”

“这重要吗?”

“为什么……”姜白鱼问,“为什么,沈锐,难道你不顾你一手重建的沈府了?你知道你认罪的后果是什么吗?”

沈锐将她急切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是个极淡的笑,又或者只是嘲讽:“小时候,家父经常教育我,不要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重要的是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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