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我为何不敢相认?”
卫昭一时气结,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恶狠狠地放到桌上。
杯中茶水晃了几晃,洒出几滴在桌上泅出深色水痕,谢澜峥却突然笑了。
他好像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抢他糖人还威胁他不许告状的小姑娘。
“谢澜峥,你是不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我记得。”他语气平淡、一脸坦然,“我杀了你。”
“所以呢,你想再杀我一次吗?”
卫昭起身打量了一遍客房,“只你一人怕是不行。”
谢澜峥摇了摇头,“回京路上我没有动手,在谢府我更不会动你。”
孤山到京都一路他就跟在卫昭身后,他有无数次机会动手,沈沉舟那些微不足道的障眼法根本护不住她。
只要他想,卫昭如今就该是一具尸体。
谢澜峥坐在凳子上,脊背笔直,一派风光霁月模样。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杀你。”
“哦?”卫昭抽出一直系在腰间的软剑,剑尖直直指向谢澜峥脖颈。
“那一日孤山你带了多少兵马。”
谢澜峥垂眸,看着泛着冷冽寒芒的长剑,“三百玄甲骑兵。”
卫昭心下一片凄然,三百骑兵能轻而易举击溃三千步兵的防线,而三百重甲骑兵几乎可以荡平整个孤山。
他倒是看得起自己。
“这般大的阵仗你说你不想杀我。”
谢澜峥抬手捏着卫昭剑锋逼近自己咽喉,锋利异常的兵刃触碰便将刺出殷红血珠。
“你大可以杀了我一消你心头之恨。”谢澜峥松手,“可我死了,你也未必能如愿。”
卫昭嗤笑一声,“可你活着必不会叫我如愿。”
“阿昭,我今日见你只想问你一句,你我之间,只剩非死即伤这个结局了吗?”
卫昭像是沉到水底,整个人被窒息无力的感觉紧紧包裹。
“谢澜峥,是你杀得我。”
“可是卫昭,是你错了。”谢澜峥语气重了些,眼里沉郁的痛楚几乎要把卫昭淹没。
“是你倒戈,是你弃了我!”
卫昭被那眼神和愈发沉重的语气触动,一颗心如同被揪住一般。
她没有立场去恨谢澜峥。
在她眼里是她的夫君背弃了她,可是在谢澜峥的眼里,何尝不是他的妻子抛弃了他呢?
卫昭比谁都清楚,权力的争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都在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争,谢澜峥将丞相府满门赌上,可卫昭却挡了他的路。
所以谢澜峥杀她,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她不怨谢澜峥,只是自己太过迟钝,只恨自己棋差一招。
卫昭手稍稍后收了些许,谢澜峥紧盯着卫昭的眼睛,语气带着笃定:“你不恨我对吗?”
“谢澜峥,你我立场不同。”卫昭收起软剑,坐下饮尽杯中茶水。
两人对坐无话,半晌后卫昭轻声打破沉默:“我只怪自己一直都未曾看透你。”
卫昭的话好似一下戳到谢澜峥的痛处,谢澜峥脸色变了几变,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你未曾看透我,我又何曾看透过你呢?”
“我曾无比后悔将你卷入京都这片泥淖,我不是没给过你抽身离去的机会。”
谢澜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什么情绪,最终他也只是起身朝外走去,身影里透着浓重的无可奈何。
“卫昭,我从未曾想过与你为敌,是你逼我的。”
卫昭看着谢澜峥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慌乱。
谢澜峥不该是这个反应,他们重生后的首次交锋,不该是这样。
卫昭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自己前世的笃定好似另有隐情。
“谢澜峥…”
她想追出去问个明白,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书鸢说话声音,无奈止住脚步。
小姑娘撑着伞附在旁边端着衣物的嬷嬷耳边不住地嘀咕。
李嬷嬷看着一脸兴奋的书鸢一脸纵容与无奈。
自家丈夫出门回来便给她说自己在门前溅了一位姑娘一身水,长吁短叹了半天似乎另有隐情。
还不待她细问自家闺女便跑来让她带着去取衣裳。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只明白过来一件事,就是夫人将那位姑娘请进了谢府更衣。
自家闺女什么德行她再了解不过,这一路上恨不能将所有溢美之辞用在那位姑娘身上,倒教李嬷嬷对这位闺女眼中天仙一般的姑娘生出几分好奇。
卫昭还未来得及收起谢澜峥用过的茶具李嬷嬷便进了门,卫昭端庄行了个屈膝礼又道了声劳烦。
见书鸢拥着那女子进了里间试衣,李嬷嬷才从看到那张脸时的震惊中缓过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子,随手拦住在连廊洒扫的小丫头喘着粗气便嘱咐道:“快去朝晖堂请太夫人,就说卫家二小姐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