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雨雪今日始停,日光铺在大地上,像裹了一层蜂蜜,泛着莹润的金黄。
万物变得柔和,但是伸手触碰依旧是冰冷。
魏夫人拉着卫昭要她一同坐马车前往,天寒地冻,车里有暖炉,不必受这般委屈。
卫昭再三拒绝,魏夫人才悻悻地撒手自己上了马车,临出发前还叮嘱书鸢给卫昭拿个厚实披风。
卫昭在二门里目送魏夫人车驾走远,才放下魏夫人强塞到手中的手炉从谢府后门出发,慢悠悠往定北候府走去。
贪墨案牵连甚广,自年后谢相主审以来查抄了不少官员,四品以上官员锒铛入狱的就有四人,各家人心惶惶。
定北候府的册封礼,是打破京都新年来沉闷的第一场热闹。
各家都想借册封礼在别家面前露露脸,表明自家与贪墨案无关,也借此机会到处探探贪墨案相关的消息。
即便各位大人为避结党营私之名未曾出席这区区郡主册封礼,但是各家女眷近乎到齐,巳时一刻定北候府门口还排着长长一串马车。
卫昭从最末一步步走上前,越过一辆辆或低调或繁华的马车,最终停到定北候府那黑底金字的牌匾下。
大门处迎宾的主人家正一脸笑地往二门送工部尚书夫人,小厮见卫昭独身一人前来以为是哪个来凑热闹的小门户姑娘,便自行上前讨要请柬。
卫昭从袖中抽出那烫金红帖递了过去,小厮打开便亮嗓子唱了出来。
“宾至,镇北将军之女——”那嘹亮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厮颇为惊恐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降低音量补了两个字,
“卫昭。”
突兀的停滞将所有人目光引向大门前,排在第二个的谢府马车帘子率先拉开。
魏夫人冲着门前那个颀长挺拔的清瘦身影毫不在意地喊了声阿昭。
卫昭回头看向那小小窗口里的笑脸,觉得京都的日光分外暖。
恰如书鸢所说,今日确是个好天气。
她笑着冲魏夫人颔首,目光不经意掠过骑在马上的谢澜峥,谢澜峥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卫昭左手覆到右手腕上,谢澜峥轻轻勾起唇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同前世一样,大门处负责居中调度的管家慌忙往二门去禀报,今日的主人翁卫皎月提着裙子伴着环佩叮咚声步履匆匆而来。
见卫昭一身素净,不复当年张扬,也没有穿一身黑,本想嗔怪她僭越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走近几步见她衣物整洁,没有丝毫匆忙赶路风尘仆仆模样,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见离得近的官眷都紧盯着卫昭所在位置,卫皎月扬起声音说了句:
“我没想到你会来,我本以为那帖子送去便石沉大海。”
卫昭端庄见礼,却没有答话,卫皎月对着尚未进门却探着脑袋想听热闹的诸人屈膝行礼,
“诸位见谅,妹妹久未归京,皎月一时心急匆忙来迎,让各位见笑了,望各位海涵。”
不待听闻各家客套之言,卫皎月便转头往内宅走去。
“二小姐,大小姐要回去梳妆,请随我来。”
卫皎月身旁侍女看似恭敬地做着请的姿势,卫昭垂眸一瞥便看到那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与鄙夷。
卫昭只做不觉,随着侍女到二门,又穿过游廊进了花厅。
一路上卫昭仔细留心了府内布置。
与前世一样,过了垂花门后便是观礼处,庭院中早早铺上红毯,两侧多摆盆景点缀。
男宾在正厅,由定北侯亲自接待。
女宾分了两波,谢老夫人与定北侯夫人在东厢房和各位夫人打机锋,尚未婚配的小娘子多在花厅里闲聊。
也有一些适龄的小娘子被母亲带到东厢房去给长辈见礼,其实就是让各家相看相看。
前世卫昭来时格外狼狈,辅一出现所以话题都开始围绕着她。
这次不同,卫昭衣着打扮颇为普通,进花厅时只寥寥几人抬眼,见并非熟识也快速移开了目光。
侍女送卫昭进花厅便匆匆离去。卫昭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各家几人一团,不由好笑。
所谓手帕交也不过是看着身份地位下菜碟,几个人里总有个家世最好的作为中心,各家捧着哄着盼着这些微弱交情日后能派上些用场。
卫昭听她们说着皇后有意成全太子与卫皎月,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更是坦言礼部已经开始着手拟定太子大婚流程了。
相熟不相熟的都围坐到了一起,讨论着京都近来新订下的几门婚事。
魏夫人与谢澜峥恰逢此时进了庭院,定北侯夫人亲出门迎,谢澜峥见礼后便去了正厅男宾处。
工部尚书家的大小姐何秀文惯是口无遮拦,目送谢澜峥进了正厅才说话,一开口便是语出惊人。
“若不是谢公子有疾,谢家算是最好一门亲事了。”
旁边的小娘子拿帕子的手急忙去捂她的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花厅里的小姐们难得静了一瞬,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话头一起,各家也大大方方又小心翼翼地聊起了谢澜峥。
卫昭在角落里凭窗远眺,注意力却一直在花厅小娘子身上。
何家前阵子与谢家议过亲,几个家世并不高的小娘子围着她打听起了谢澜峥。
何秀文也并不藏掖,也明白夸谢澜峥便是变相抬高自己的道理。
“父亲说谢公子是相府独子,人品相貌都好,入仕后几桩案子都办的漂亮,皇上都止不住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