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小瞧了何璋。
他人在京都却用一个流言死死绊住谢相,谢澜峥留京以大理寺名义督查他审理贪墨案分身乏术。
卫昭起身随便扫了两下落叶,抬头看了看天,大致估算了下衙役换防时间,又一路提着扫帚回了前院。
谢府被她拉入局中,谢相用一个贪墨案主审将死局砸出一个窟窿,她不能拖后腿。
她必须弄清楚裴怀远庇佑孔方海的原因,必须保住孔方海,给那广饶的堤坝留住人证。
谢相这一路走来并不好过。
他知晓这次汛灾严重,可他只是见那一封封奏报上方正文字与冰冷墨迹。
直到他走出京都,他才切实感受到那些文字数字背后承载是多重的苦难。
一路上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老弱妇孺渐渐被落在后面,越往青州走,情况越严重。
初始遇到的难民还有求生的意志,慢慢得遇到的人越来越瘦弱,眼神也越来越暗淡。
他们的脸色如衣服一般灰败,浑身上下挤不出一丝希冀。
谢相每到一处便会买些干粮遇到便散出去。可越往青州走粮食越贵,难民越多,一行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那日谢相分发完干粮,却见年老者与病弱者无一人饮食,便叮嘱了一句趁热吃。
那个饿到两颊凹陷的老人家握紧那个窝头迟滞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留给娃儿们吧,他们还小,多活一天是一天。”
“说不定,能等到谢相带着赈灾银和粮食来,等到了,娃儿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谢相一瞬间红了眼眶,连那群见惯了生死的暗卫都有几人没忍住湿了眼睛。
谢相就在他们面前,可他两手空空而至。
他不敢相认,也不敢在此刻在他们面前说一句,“我来了。”
进入河南道前,谢相在暗卫建议下换了一辆简朴到有些破烂的马车。
一行人伪装成去往青州收秦椒的商队,说是趁着现在育苗,看看现下还有几家能在秋季供货。
这一路上倒是没遇到难民为难,只有几波想要劫财的匪徒,被暗卫系数打了一顿又绑好送至就近府衙。
算了算还有四日便可以抵达,谢相手书一封让快马先行送至青州刺史处。
信上只说为免开河期二次决堤,青州以工代赈。
灾民可凭工换取工票,灾后凭工票领取荒地,同时官府提供给参与固堤防凌期的灾民一日三餐。
有余粮的商户可以前往州府捐粮,领取写有捐粮数量的欠条,日后可凭欠条领取粮食或是折算银钱。
捐粮超五十石者,授义民匾,超百石者,免一年赋税,超五百石者,免三年赋税。
谢相信中令青州刺史先行号召民众,分配各河段人手并组织购粮。
谢相在隔壁州府调粮,二月底、三月初至。
送信之人走了后,一直沉默着研墨的谢府幕僚轻声问了一句:
“咱们如今手中无粮,也并未向其他州府借粮,过几日我们如何给青州灾民交代。”
谢相并未正面回答,只说道:“过几天定会有粮到,随我们一同至青州府衙。”
谢相不知道怎么来解释这件事。
谢老夫人原是土匪出身,谢家暗卫多是老夫人当年手下的后代。
路上遇到的几股匪徒,面上是卫昭的人将他们送到官府,背地里谢家暗卫已经摸到他们据点,将他们粮仓洗劫一空。
完全是土匪行径。
但这确实能解谢相当前之困。
见谢相不再应声,幕僚叹了一口气道:“杯水车薪罢了,灾民太多。”
谢相嗯了一声,面色带着凝重。
他何尝不知道呢,但是他必须带着粮食到青州。
若是两手空空而去,灾民那里发不下粮食,谢相便进退维谷。
所以不论有多少他都要带着那粮食光明正大进青州,只有如此,谣言才能不攻自破。
“打发去买糠麸的人回来了吗?”幕僚摇了摇头,“尚未,如今青州周边的粮食都收紧,价格上属实有些贵了。”
“那就先装些沙土放在最底层伪装成粮食。”
谢相看着周遭无比静谧的森林,有些隐藏的焦灼。
“现在只盼着阿峥那边能快些,等赈灾银一到,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