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染絮（伍）

随沅聆一步三回头，硬是被随叔推着回去的。

虞烛一转头，看林父林母还盯着自己，恶狠狠的。她满不在乎地轻蔑一笑，扫了他俩一眼，转身走了。再怎么着，她就不信这两口子敢上她家来抢人。老妈涉嫌杀人未遂被警察抓走就这点儿好，有一定的威慑力。

如她所料，夫妻俩目光里尽是不满与愤怒，却不敢再往前走。瞧到虞烛的斜睨，往后缩了一下。

雨势渐弱。

虞烛回到家。

林玵局促地站在门口，用脚在地上碾着石子。

见到她过来，林玵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充满欣喜。又快速地垂下头。

虞烛走到她面前，说：“门没锁，怎么站在外面”

林玵抬头，“唔”了一声，没说话。

虞烛没有过多纠缠这个事儿。她推开铁门，将人带进来。

哐啷，院门落锁。

虞烛招呼林玵往屋里走，她翻了一下衣柜，把自己的睡裙找出来一件“进来换套衣服，都湿透了”

林玵走进屋，动作很是迟缓。

虞烛脱掉衣服，湿衣服丢进脏衣桶，换睡衣。她坐在颜薇的床上，指一指自己的床，说：“睡这儿吧，那我的床”

林玵一顿一顿地解开上衣扣子，像是磁带机卡了磁带。她解开一个扣子，看虞烛一眼。再解开一个扣子，再看虞烛一眼。

虞烛在旁边等得干着急，她心说，脱个衣服搞这么慢，待会儿潮气钻进身体该感冒发烧了。

林玵终于换好了睡裙。她的肩膀后背手臂大腿，全是淤青。虞烛眉头紧蹙，翻下床，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递给林玵。

虞烛：“嘶，下这么重的手，忒狠。来，抹点儿”

林玵：“唔好”，她接过去，慢慢地往身上涂红花油。依旧涂的很慢很慢，依旧间或地瞧虞烛一眼。

轰。

又打雷了。

方才减弱的雨势唰地重回巅峰，水滴噼里啪啦地砸向窗户。空气中弥漫湿冷。

虞烛看林玵哆嗦了一下，便走到窗前，检查一番窗户，确认都关严了，拉上窗帘。她问：“是不是有点儿冷？”

林玵点点头，下一秒，又摇摇头。

虞烛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她说：“我有薄被子，待会儿你可以缩进被窝里，暖和暖和”

林玵：“唔好”

见她很是扭捏，虞烛不好多说什么，担心自己安排的太多，让林玵心有不爽。便躺回床上，掏出手机，先是回了一下舟明的消息，接着，继续研究给老妈找刑事律师的事儿。

也不能真的全指望舟明。

虞烛犹犹豫豫地躺在了虞烛的单人床上。

一秒，两秒，三秒。

狭窄的屋子，充斥着沉默。

天地间，雨声风声雷声窗户玻璃轻微摇晃声。

四秒，五秒。

林玵：“虞烛”

虞烛转头，看过去：“咋啦？”

林玵：“谢谢你”，她咬了一下嘴唇，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虞烛，“你真的很好”

虞烛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一直看不懂林玵这个目光，偏偏十有八九她遇上林玵后，林玵都是这个神情。

轰。

再一道雷声。

虞烛猛地想起随沅聆跟她说的话——铃铛说她喜欢林玵。

这个事儿记起来，一下子气氛就变了。怎么待，怎么诡异。

她避开林玵的注视，答道：“多大点儿事儿”，目光移回来，落到手机屏幕上，“你得反抗，我都快十六岁了，你还比我大五个月，早十六了，别总像小孩一样任由他们打骂”

林玵：“唔好”

虞烛心想，林玵也太少言寡语了。这么半天就说这几个字。

嗡嗡嗡，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