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与慌乱交织,苏青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到?我的车,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女士您别害怕,我们的救援车辆距离你很近,请您一定保持冷静,救援队马上就到。”
通话期间,风把路边几颗高大茂盛的梧桐连根拔起,它们以垂直的姿态纷纷倒向路面,横截了道路。
望见这般景象,苏青黛只觉心头一沉,半截身子都凉透了。倘若其他路段也是如此,那救援车辆怕是难以及时开进来了。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只盼情况不会真如自己预想的这般糟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是被死神审判的时刻,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忽然,后视镜里车灯闪烁,有车辆正朝着这边缓慢而来。
苏青黛心下一喜,紧紧盯着那处灯光由远及近,直到能看清车辆全貌。是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大概是看到了前方的路况,那辆车缓缓停下。
眼下这种情况,黑车也帮不了她。她视线又望向道路尽头,祈祷救援车能再快一些。
与此同时。
黑色私家车内,驾驶座上的司机孙叔语气恭敬的转头请示:“先生,前面路堵上了,我们可能要耽搁一会儿,莫总那边……”
后座的梅祥并未抬头,声音低沉:“知会一声,不去了。”
“好的。”
孙叔说完,视线落到苏青黛的方向,惊讶:“前方有辆车被砸了,里面好像有人。”
梅祥视线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转头看去。雨幕中,高大粗壮的梧桐树倒在一辆看起来就很不安全的双门小型车上。
仅是看了几秒,他便收回视线,神情未起波澜:“把车开过去。”
孙叔应是,踩下油门。
苏青黛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靠近,最终停靠在她后方。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冒着雨小跑而来。
两人视线对接,中年男人神色明显一惊,他拨开一些枝干,试图离她近一些,并大声询问:“姑娘,你怎么样?”
苏青黛心里一暖,扯出一个笑回答:“大叔,我人没事,只是门被卡住,暂时出不去。”
说话中,门框上又是一声异响。
苏青黛看着大叔还在动那些枝干,连忙大喊:“大叔您别动!我的车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您退开一些别被砸到了。”
孙叔见情况如此危机,一时惊慌,下意识就准备去找自家先生。一转身,却看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
大雨还未停歇,弥漫在空气中的白色水雾将一切笼罩在朦胧之中。漫天雨幕里,梅祥步履很快走向这边。
直到很久以后,苏青黛都记着他们初遇这天,周围一切画面都像是被刻意放慢,男人身姿颀长,踱步而来。
像是拯救她的神明降临。
雨雾模糊了梅祥的五官,苏青黛看到他微微侧头跟中年大叔说了句什么,大叔点头快步回到了车里。
接着,梅祥朝着她走了过来。
视线交融的那一刻,苏青黛愣住。
雨水打湿了男人的碎发,水珠顺着额前划过他的面孔,这是一张绝不逊于娱乐圈任何明星的脸。
即使被暴风雨如此侵染,男人身姿依旧笔挺,丝毫不显狼狈,面上的表情更是平淡至极。
“靠背能放倒吗?”
低沉清冽的声音,足够苏青黛听清楚。
苏青黛下意识摸到调节椅背的开关,说:“我试试……”
靠背后仰的很丝滑。
但仅仅是这个动作,车子便又发出一声异响,像是随时都能被大树压扁。
显然梅祥也听到了,他微微蹙眉,交代她:“等会我喊开始,你就爬到后座上去。”
声音沉稳镇定,带着一股子力量。
“好,好的。”苏青黛下意识答应。
说罢,梅祥移开堵在车后的断枝残叶。
其中有一根断枝同苏青黛大腿一般粗细,她感叹于男人力量的同时,余光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正在缓缓驶离,距离她的车子越来越远。
迷茫之际,苏青黛见男人对着车子做了个手势。那辆黑车顿时停下,之后倒退着直直朝着她这边驶来。
苏青黛怔愣,眼看着黑车越退越近,直到跟她的车距离紧靠,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男人略微拔高的声音:“开始,往后爬。”
苏青黛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照做。
她这边刚稳住身子,就感受到车子随着一声巨响开始剧烈晃动。
苏青黛跪坐在后排座椅上,惊魂未定。她扭头看去,黑车已经钻进了主杆之下,以一己之力替她的小电车承担了梧桐树的主要压力。
只听“叭嗒”一声,一阵带着湿意的凉风从车尾吹了进来。
后备箱的门被打开了。
苏青黛转过脑袋,男人冷白的面孔近距离出现在她视线里。
对方微低着身子,撑在她后备箱的边框。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湿透,水珠子顺着他露出的一截手腕,缓慢滴落。
梅祥神色平静,伸出一只手递过来,声音沉稳平静:“先出来,这里不安全。”
他的手掌十分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苏青黛就着他的手从车里爬了出去,可能是刚才惊吓过大,双脚刚沾地,她就感觉腿上一软,一个趔趄,身子一歪。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将她撑住,等她站稳,那股力道又很快撤离。两人距离很近,苏青黛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
劫后余生,站在后备箱门下,苏青黛想到刚才的惊险,仍然心有余悸。
一通道谢后,她往一边让了让,小声说:“这里可以躲一下雨。”
说完她才发现,以对方的身高,站进来恐怕得弯着腰。
“无事。”梅祥不咸不淡回答,就这么站在雨里。
苏青黛突然想到后备箱里有一把伞,她转身翻找。
梅祥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方手帕,已经被雨水打湿,他不甚在意的用湿帕把手指上沾到的泥土一一擦掉。
苏青黛拿着伞上前,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梅祥手帕一角的黑色刺绣。
救援车的鸣笛声在远处响起。
孙叔从车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撑在先生头顶的黄色碎花小伞,一边感觉画面新奇,一边打电话吩咐人另派一辆车过来。
这场疾风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风力所到之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鸣笛声穿透大街小巷,落入人们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