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黑洞洞看起来很像是以前那个阴暗爬行心理扭曲的我会设置的陷阱,我提议,“那你回去?”
她看起来更无语了:“你回头看一眼。”
门关着。在我看来它是一扇门,在她看来,那是一个黑洞。现在她处于虚空之中,要不是我拉着,她就会被我的防御系统吞没。
“那怎么办?我先送你回去?”我说。
“你抓紧我,把我带到鱼缸那边去,”她说,“那边有地面。”
我看向鱼缸那边的客厅,幸好以前的我预备了一点亲密社交的空间,他在自己最私密的脑区设置了一个别人可以停留的客厅。在珩的眼里看来,客厅像一个孤岛,漂浮在黑色的海里。她要把她的视野撤走,我生怕我看漏了,在她还不能安全停留的地方就松手,然后错手把她关进陷阱里。她越走越无语,几乎要骂我:“行了,到了,你快把我的手都捏碎了。”
她终于走到沙发前面,之后她甩开我的手,往后一倒,躺在了沙发上。她松手的动作把我吓得不轻,到了现在,想起那个陷阱,我依然后怕。我忍不住说她:“你小心点行不行?”她艺高人胆大,已经施施然在沙发上斜躺下,她往窗外一指:“你看外面。”
我往外看。这里的时间和现实并没有对上,现在这里是日与夜的交界,阳台落地玻璃门外的天空,满是粉红色的霞光,辨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天之下就是水,水淹没了整座城市,放眼望去,红霞彩云都在水中漂浮。我看向珩:“这是我的记忆?”
她点点头:“大概是吧。你找找能不能看见海边的小学?”
我再看。大多数建筑物都被淹没,这里成了一座孤岛。水里有寥寥几座低矮的楼房现形,它们看起来已经泡了有些时候,墙体上还有水渍,看来是我最近刚找回的记忆。这里并没有像是小学的建筑,但它们大概是被伪装成了别的街景,十四岁的我,现在应该住在不远处那几栋九层高的老式居民楼里。
“你把照片给我吧,”她说着,指了指她面前的茶几,“我就把它压在茶几的玻璃地底下。你要不要回房间看看?”
“房间?”我退回来,珩撤掉了她的视野,我看到的又是一个寻常的家了。走廊尽头是一个特别大的房间,这应该就是我的卧室。
“你去看看吧,我就不动了。”她在大沙发上翻了个身,关闭状态的电视机上映着她懒散的倒影。
见我还不动,她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你在害怕吗?没事。我在这里,有人抓你你就喊我。”
喊个鬼。她的活动范围就只有沙发茶几和阳台,多走一步她都要被多疑的那个我关起来,在我的地盘上她还真是张嘴就来。我没拆穿她,默默地往走廊走去。
房间门没关,它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它就打开了。这个房间特别特别大,好像是把书房和卧室打通一样,我一进去,首先就看到面前的书桌,和周围一圈高大的书架和陈列架。从前那个我,又冷酷又阴暗,但他居然把房间设计成活泼的浅色,这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他的房间,而像是现在这个我的房间,看来我和他虽然很不一样,但我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我可以被认为是他的轻量版本。
工作区的旁边,是一张很大的床。床上甚至放了几个毛绒玩具,真是惊人,我走到床前,把毛绒玩具捞起来看。他在床上放了一个特大号的宜家鲨鱼,一个虎鲸,还有一个黄色的八爪鱼。我对他的好感有所上升,他的审美和我一样,都喜欢这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东西。珩要是进来了,肯定也会喜欢这几个毛绒玩具,毕竟她的审丑倾向真是非常突出。床的旁边是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了个可以看书的台灯,灯下是一个像是日记本的东西。床头柜的那头就是飘窗,窗帘做了双层,深色遮光层现在是拉开状态,窗前还留着浅杏色的薄窗帘。我把窗帘拉开,窗外景色和阳台上看的一样,粉紫色的一片泽国,什么也没有。我趴在窗上看,勉强能看到远处的水中央,有一根高大的钢铁棍子直直地指向天空。那个位置原来大概是座特别高的楼,水面上的部分看起来像是它的避雷针。我在床上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日记本,摊开。
里面没有怪兽,没有陷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甚至没有日记。上面是他随手写下的文字,乘兴而作,意义不明,因此内容没有上锁,也没有随着他灵魂的消散而损毁。